“那怎么行!”刘仲信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正色道,“齐大哥,这仙途以实力为尊,你的修为在我之上,只是看着年轻些。叫你一声哥,我不仅不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他说得认真,浓眉下的眼睛里满是诚恳。齐晏平心里了然——方才狐仙上身时,想必已经把方才的情形告知了他。自己的修为深浅,瞒不过那只狐狸的眼睛。
齐晏平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好,那就随刘兄。”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兄去过沥州吗?”齐晏平问。
“去过!”刘仲信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三分,“沥州那地方,自从有了清虚门以后,可是干净了不少。云州这边的活,都比那边多!”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得意。
齐晏平听他提起清虚门,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云州地势复杂,多山多雾,奇珍异兽和天材地宝都不少,比其他地方多些山妖精怪,也是正常。”
“这倒是不假。”刘仲信摸了摸下巴上那一小撮胡子,眯着眼回忆道,“就说刚才那兔子精,偷了人家的东西不说,还伤了人。临死前那一口反扑,差点要了我的命。换在其他地方,一个筑基实力的妖精,哪有这么蛮横?”
说话间,日头已经升到正中。跟着刘仲信的脚步,两人来到一处宅院前。
那宅子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匾额,漆色鲜亮,一看就是殷实人家。门口两尊石狮,神态威猛,倒有几分气派。
“齐大哥,我去跟东家交个差。”刘仲信转身对齐晏平行了一礼,“还请齐大哥稍作歇息,片刻便回。”
他叩响大门,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那人穿着深灰长衫,面容清瘦,像是管家。见了刘仲信,他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把门打开,侧身请刘仲信进去。
大门在刘仲信身后合上。
齐晏平站在门外,四处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的摊贩操着一口纯正的云州方言,叫卖声此起彼伏。那调子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像是在唱歌。齐晏平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懂了“来”“哟”“咧”几个字,具体在卖什么,全凭眼睛看。
好在眼睛还能用。
不远处有座茶楼,门口搭着戏台,台上正唱着戏。那戏腔也与众不同,唱到关键处,“唰”的一下,台上的演员就换了一张脸谱,红脸变白脸,白脸变黑脸,引得台下看客一阵拍手叫好。齐晏平听不出唱的什么词,但那身段,那气势,倒是让他看得入了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宅门再次打开。
刘仲信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朝齐晏平拱了拱手:“齐大哥久等久等,让您站这儿晒了半天日头。”
“无妨。”齐晏平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在下初到云州,看什么都新鲜,多站一会儿也无所谓。”
“那敢情好!”刘仲信眼睛一亮,大步走到前面带路,“齐大哥,咱们找个地方慢慢看,我顺便给你把地图画了。”
齐晏平跟上他的脚步:“恭敬不如从命。”
刘仲信这人,看着一副莽撞汉子的模样,可走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却专拣人少的地方绕。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一家茶楼前。
这茶楼位置僻静,不像主街上那些热闹的场子,门口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出。进门一看,里头坐着的多是些白白净净的书生,穿着素净的长衫,三三两两围坐着,低声交谈,偶尔举杯啜饮。台上的戏也不似方才那热闹茶楼里的慷慨激昂,而是悠悠婉转,唱腔细腻,词句雅致,配着丝竹之声,别有一番韵味。
刘仲信选了个靠窗的雅间,撩开帘子请齐晏平进去,又回头小声招呼伙计:“劳烦上壶好茶,再来几样你们这的拿手糕点。”
伙计应声而去。
齐晏平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台上的戏子上。那唱腔悠悠的,虽然听不太懂词,但那股婉转缠绵的意味,却能透过腔调传过来。
他从小被师父扔在藏经阁里,一待就是十几年。师父是剑修,对符箓阵法只教了些基本的理论,剩下的全让他自己琢磨。偌大的藏经阁,除了满架子的典籍,就只有偶尔来寻他的师妹作伴。若是没有师妹,他怕是要比现在孤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