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平调息了一夜,体内灵力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身上虽然还有内伤,不过不碍事。
窗外仍是雾蒙蒙的,天光透过纸糊的窗棂渗进来。云州的天亮得晚,这个时辰若在沥州,早该日上三竿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雾气扑面而来,湿润清凉,带着山野间草木枯败的气息。远处山峦隐在云雾之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水墨未干的画。
云州之所以得名,便是因为这常年不散的云雾。地势复杂多变,高山与盆地交错,湿气聚集,便成了这雾气缭绕的景象。但也正是这独特的地势,孕育了无数珍稀的草药灵兽。若非天罡府在此镇守,恐怕这些天材地宝早就被各方势力偷猎采挖一空。
齐晏平收回目光,神识悄然散开。
堂屋空无一人,老汉那间房的呼吸声沉重而绵长,还没醒。后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两个姑娘已经在鸡舍那边忙活了。
他轻轻推开门,准备去后院与她们道别。
刚迈出一步——
他猛地顿住。
两股妖气正从远处向村子冲来!
一股强,一股弱。强的那个约莫金丹初期,弱的那个只有筑基中期。弱的在前狂奔,气息紊乱而惊慌;强的在后紧追,气势汹汹,带着凌厉的杀意。
齐晏平凝神细辨,那强的妖气之中,隐隐夹杂着几分人气,不是妖,是出马仙。
他在藏经阁的书里见过记载。山野之间,有些灵智已开的妖物,不愿走那寻常的妖修之路,反而选择与凡人结契。凡人供奉它们,以自己的身体为“坛”,请它们上身办事;它们则借凡人之手积攒功德,以求修行上的精进。这些人,便被称为出马弟子。
不过请妖仙上身并非没有代价。若那妖仙无意引弟子修行,只是单纯借体行事,每一次出马,都是在折损弟子的阳寿。
书上写的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的出马仙,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齐晏平退回堂屋,站在门后,将神识凝成一线,悄然探向村口。
那两股气息已经落在村口。
一声闷响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村里的狗没有叫,鸡也没有叫,全部缩回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后院的两姐妹正在喂鸡,见那些鸡突然缩成一团,躲进窝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齐晏平的神识紧紧锁定村口。
那出马弟子已经追上了小妖。一人一妖的斗法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妖的气息越来越弱,终于彻底消散。出马弟子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开始收敛。
成了。
齐晏平收回神识,转身朝后院走去。
两姐妹见他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簸箕。那梳麻花辫的小妹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要走了?”
“嗯。”齐晏平点点头,温声道,“叨扰一夜,该上路了。多谢两位姑娘照顾。”
那二姐站在后面,垂着眼不说话。小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递过来。
“公子,这是早上刚蒸的包谷粑,带着路上吃。”
齐晏平接过,入手还有些温热。他看了看那两姐妹——大的沉默,小的欲言又止,眼底都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那老汉的心思,她们比谁都清楚。留他下来,难保不会再被缠上。
“保重。”他没有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后院,穿过堂屋,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村口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齐晏平正准备朝镇子的方向走,脚步忽然一顿。
村口那边,又起了异样。
那出马弟子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那小妖临死前,怕是做了什么手脚。
齐晏平叹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朝村口走去。齐晏平这好管闲事的毛病,恐怕只有在他吃到苦头的时候才能改过来了。
雾气中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汉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腰间挂着一面手掌大小的鼓,淡青色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正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齐晏平蹲下身,将那汉子翻过来。
一张粗犷的脸映入眼帘,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厚嘴唇,肤色黝黑,约莫三十出头。此刻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