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锣差点掉地上,踉跄着后退两步,灯笼晃得厉害。等再定睛看去,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见……见鬼了……”他喃喃着,加快了脚步,连锣都忘了敲。
那人影正是齐晏平。
他又去镇子四角确认了一遍聚煞符的情况,这才从窗户翻回客栈房间。
躺在床上,他没有睡,只是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把今夜听到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那几个人说,“四家,一个都活不成”。
十年前的事,牵扯了四户人家。铁匠、屠户,还有今夜那两个没见过的男人”。
他们大概率杀了人。
杀的是谁?修士?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修士,那画符的人,就是来复仇的。
可复仇为什么要用这么慢的法子?直接动手报仇,不是更简单?
齐晏平想不通。
天刚蒙蒙亮,整个镇子还笼罩在浓重的雾气里,齐晏平就睁开了眼。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从窗户跃出,悄然消失在白茫茫的晨雾中。
昨夜确认聚煞符的时候,他察觉西南方向有户人家在办丧事。那家里准备了朱砂、符咒之类的东西,显然是防着闹鬼的。他当时没有多管,但终究有些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
来到那户人家附近,齐晏平停下脚步。
院门口已经搭起了灵棚,纸钱烧过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灵堂前,手持木剑,念念有词。看那架势,是在做法事超度亡魂。
齐晏平放出神识探了探,筑基初期。
他放下心来。
这种刚去世的凡人,就算因为聚煞符的缘故生出些异变,也不过是最低等的行尸。筑基期的修士对付起来,那也是手拿把掐。
他转身离开,身形混入雾气之中。
现在,只需要等。
那画符之人,很快就会来了。
齐晏平从来不是那种能静坐悟道,一闭关就是数十年的人。
藏经阁里的典籍他翻过无数遍,上面写得清楚:成大道者,大多是闭关动辄数十载,有的甚至枯坐数百年,只为参透那一点玄机。那样的日子,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怕当年被师父放养在藏经阁,他也是天天看书、画符、布阵,手没停过,脑子也没歇过。让他像块石头似的坐着发呆,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像现在这样干等,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这镇子不大,能打发时间的地方少得可怜。他又不想成天盯着铁匠那几个人,现在去盯,效率太低,打草惊蛇反而坏事。不如等那画符之人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可等待的日子,是真难熬。
此刻他坐在客栈大堂里,一口一口地抿着茶,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门外。茶早就凉了,他也懒得再添热水。
此时已近正午,大堂里坐满了吃饭的客人。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余光时不时往齐晏平这边瞟一眼。
齐晏平察觉到了,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掌柜的放下算盘,把小二叫过去,附耳低语了几句。小二点点头,脸上堆笑,快步走到齐晏平桌边。
“仙师,”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客人听见,“虽然听说修行之人讲究辟谷,可咱们云州的菜色,那在大周可是独一份的。仙师要不要尝尝?”
齐晏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光喝茶不吃饭,怕是挡着人家做生意了。
他倒也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但手上的钱和灵石还算宽裕,稍微花一些也无妨。
“那就上几道你们的特色菜吧。”他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量不用太多。”
小二眼睛一亮,快手快脚地收了银子,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好嘞仙师!您稍等,马上就给您上齐!”
他转身就朝厨房跑去,跑得比刚才还快。
齐晏平收回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堂里其他客人的餐桌。
云州的菜色,按书上说的,大多以辣为主。沥州的菜多少带点甜,两地的口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不过他是金丹期的修士,凡俗的酒菜对他没什么影响,金丹期的躯体,凡间的毒物刀枪对他都没用,何况区区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