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传来时,李季心中毫无波澜,然而,她的身体——那具被她完美操控了十五年的皮囊——却瞬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纤细的肩膀猛地一颤,怀里的习题集差点滑落。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两抹羞愤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迅速侧身,抬起眼看向赵磊,那双总是显得温润澄澈的杏眼里,此刻蓄满了惊慌与难以置信的水光,她嘴唇微张,似乎想斥责,却又因“过度惊吓”和“羞耻”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被侵犯的部位,整个人缩了一下,那姿态,活脱脱一只在鹰隼爪下瑟瑟发抖、无助又纯洁的小鹿。
这表演精准无比,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一直如同忠诚卫兵般关注着她的张诚,几乎在赵磊手收回的下一秒就冲了过来。
他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把狠狠推开还带着得意痞笑的赵磊,力道之大让赵磊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赵磊!你干什么!”张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有些变调,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纯粹的怒火。
他个子不如赵磊壮实,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和攥紧的拳头,让他像一头发怒的幼狮。
冲突爆发得简单直接,充满了少年人血气方刚的笨拙与激烈。
赵磊被当众推搡,面子挂不住,骂了一句粗口,挥拳就上。
张诚毫不示弱地迎上去。
但力量和经验确有差距,赵磊的拳头更狠,跟班也在旁边虚张声势地堵着空间。
推搡间,张诚的嘴角挨了一记,渗出点血丝,校服衬衫的领口也被扯得歪斜。
混乱的场面和惊呼声很快引来了附近老师的呵斥。
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强行拉开时,张诚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瞪着赵磊,胸口剧烈起伏。
赵磊则甩开拉架同学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冷笑。
他当着众多尚未散去的同学和面色铁青的老师的面,伸出食指,隔空用力虚点着张诚的鼻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小子,你有种。放学别走,校门口,老子教你怎么做人。”
说完,他故意用目光扫过被女同学扶着、似乎还在微微发抖、眼眶更红了的李季,才在跟班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放学铃响前,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关于课间冲突和放学后“约架”的窃窃私语像水底的暗流。
张诚独自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但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目光盯着摊开的作业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担忧,以及少年不得不面对威胁时的复杂情绪。
李季就是在这时,像一缕轻柔的风,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覆在他紧握钢笔的手上。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细腻,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轻颤。
这触碰让张诚猛地回过神来。
“阿诚,”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柔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怎么办?赵磊他们人多势众,我听说他们经常在外面混……我好怕你出事。” 她仰起脸,那双大眼睛里水光潋滟,清晰地倒映出张诚紧绷的脸,那恐惧如此真切,全然是为他而生的惊惶。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带着恳求的意味:“要不……我们告诉老师吧?或者……从后门走?今天先避一避,好不好?”
张诚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担忧和恐惧像针一样刺着他。
少年人的保护欲和自尊心在他胸腔里激烈交战,发出无声的轰鸣。
告诉老师?
那会被赵磊他们嘲笑到死。
从后门溜走?
像个懦夫一样,连自己珍视的人都无法光明正大地护送回家?
最终,他反握住李季的手,用力捏了捏,仿佛想将自己的勇气和温度传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