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优雅美丽,又充满了浪费感的意境画面。
他转向津岛镜,目光里有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四十个字里,有隧道、有雪、有夜、有信号所、有火车。
有空间、有光线、有温度、有声音。
还有一个“我”。
一个没有出现的“我”。
是谁穿过隧道?
是“我”。
是谁看到夜底变白?
是“我”。
是谁在信号所停下?
还是“我”。
但是“我”却一直没有出现。
整段话没有一个“私は”。
加斯东将自己对这短短四十个字的开头感受对着小林友章和津岛镜两人说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日本文学吗。
把主语藏起来,把情感藏起来,把一切都藏在那层薄薄的雪下面。
然后让读者自己去深挖内里的含义。
小林友章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加斯东的赏析。
像是有人把他一直以来模模糊糊感受到却说不出来的东西,用最精准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而且那个人还是一个法国人。
加斯东说完那一大段话之后,像是用尽了力气似的坐回沙发,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看了看小林友章,发现对方一直沉默着便歪了歪头。
“小林先生?”
“您怎么看?”
小林友章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道。
“我最在意的……”
小林友章缓缓开口。
“是信号所に汽車が止まった。
“哦?”
加斯东挑起眉毛。
“前面两句,【国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和【夜の底が白くなった】这两句都是在描述一种“状态”。
“空间的转移,光线的变化,像一幅画慢慢展开。”
“主语是隐形的,或者说,主语就是整个世界。”
“然后第三句,主语出现了【汽車】。”
“一辆具体的、冒着蒸汽的交通列车停在一个具体的【信号所】旁边。”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
“从无限到有限,从抽象到具体,从天地之间到一个可以走进去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