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东最先回过神来。
他慢慢站直身体,眼神还停留在那两排字上。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咀嚼每一个字的滋味。
「国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看向小林友章。
“小林先生。”
“我可以抽根烟吗?”
小林友章没有回答。
他还盯着那页稿纸,整个人一动不动。
加斯东等了一会,见小林友章似乎还沉浸在文字间无法自拔。
他自己也就自顾自的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盒GITANES,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
“咔”的一声,火苗跳起。
那点火光终于把小林友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看了加斯东一眼,换在平时他会说一句办公室里不许抽烟。
但现在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稿纸上。
加斯东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溢出,在空气中散开。
他眯着眼睛,透过那层薄雾重新看向那几行字。
他尝试着自己用法语翻译纸张上的文字。
“,laneigecouvraittout。”
他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不对。”
他又吸了一口烟,像是在用尼古丁帮助自己整理思绪。
原文是“穿过隧道便是雪国”,而自己尝试的翻译是“火车驶出长长的隧道,远处白雪覆盖了一切”。
他把主语加上了,把“夜の底が白くなった”省略了,把“信号所”换成了“远处”。
他在帮读者理解,在帮读者想象。
但津岛先生……没有帮读者任何事。”
他只是把画面放在那里。
火车是不是从隧道里出来的?
没说。
“谁在看?
也没说。
那是一片雪国,还是一个雪国?
还是没说。
加斯东把烟掐灭在茶碗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然后第二句,“夜の底が白くなった”。
夜是有底的吗?
夜怎么会“变白”?
但是随着阅读,你脑海里自然的呈现出了一幅画面。
你站在夜的底部,抬头往上看,天是黑的。
但脚下的雪把整个夜空都映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