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12日,瑞典时间13:00。
斯德哥尔摩老城区的街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秋日阳光,空气里带着波罗的海吹来的凉意。
瑞典文学院那座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灰黄色建筑前,已经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架在警戒线外,摄影记者们不停地调试着设备。
文字记者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薄雾。
每年的这个时候,这里都会上演相似的一幕。
诺贝尔文学奖作为最具大众关注度的奖项之一,向来是文化新闻里的重头戏。
记者们心里都有各自的预测名单,有人押宝美国的那位后现代主义大师,有人看好一位爱尔兰诗人,还有人觉得今年可能会轮到某位非洲作家。
毕竟文学院这些年的评奖口味越来越……多元了?
当时针指向下午一点,文学院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常务秘书霍勒斯·恩达尔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前别着瑞典文学院的徽章,手里拿着那份即将震动世界的文件。
闪光灯开始密集地亮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所有记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恩达尔在话筒前站定,用瑞典语宣读了一个名字。
现场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寂静。
既是英语,也是法语,更不是德语,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欧美洲语系的名字。
那串音节听起来相当的陌生而拗口,许多记者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它的国籍归属。
直到他们看到大屏幕上同步打出的罗马音字符——TsushimaKagami,以及在名字下方标注的国籍“Japan”,困惑才逐渐转变为震惊。
“日本人?”
人群中有人失声脱口而出。
驻外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事先准备的资料,试图找到哪怕一星半点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但绝大多数人一无所获。
诺贝尔文学奖诞生至今整整一百年,获奖者无一例外全部来自欧美世界。
最远的边界也不过是俄国的几位文学巨匠。
而今天,这条延续了一个世纪的不成文的规则,被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名字打破了。
紧接着像是往水里扔进了一块金属钠,整个会场立马炸开。
操着不同语言的记者们同时掏出手机,有的拨号,有的按着短信键,有的一边拍着屏幕一边对着录音笔快速地念着什么。
原本秩序井然的发布会在这一瞬间变得混乱而喧嚣,像是某种集体情绪的火山爆发。
恩达尔没有理会现场的骚动,继续宣读着接下来的授奖辞。
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广场。
“津岛镜的作品以敏锐的感受性和高超的叙事技巧,表现了日本人的心灵精髓……”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枚钉子,把在场所有人的认知钉死在一个全新的格局里。
“……他在架设东方与西方之间的精神桥梁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授奖辞不长,但信息量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当恩达尔合上文件转身走回文学院大门时,凝固的时间仿佛才开始重新流动。
记者们几乎是同时掏出手机和通讯设备,各种语言在广场上炸开了锅。
“发快报!马上发快报!”
CNN的驻地记者对着话筒低吼。
“日本作家津岛镜获奖,首位亚洲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BBC的记者已经在镜头前开始了紧急直播连线,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瑞典文学院的这一决定彻底打破了西方世界对诺贝尔文学奖长达百年的垄断!”
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的记者们全部在争分夺秒地往回传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