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宫殿外展翅的鸟雀,它们在萧瑟秋风下盘旋飞舞,本能地捕捉着飞虫以求果腹,若以它们的视角俯瞰长安城,那么此刻的长安城,华灯初上,全无半点乱世的萧索。
长街之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无数盏艳红的灯笼连成一片火海。
西凉军的营寨里燃起了巨大的篝火,胡笳与羌笛的乐声尖锐高亢,穿透了重重宫墙。
那粗豪的劝酒声、歌姬的浪笑声,伴随着靡靡丝竹,顺着晚风肆无忌惮地灌进这死寂空旷的宫殿。
远处的鼓楼之上,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红光。
那红光映在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极了那个女人裙摆下那双涂满鲜红蔻丹的脚,在整个大汉的夜色之上,不知疲倦地舞动着。
……
今日的朝会,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我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像一尊泥塑木雕。
而真正的主宰——董卓,正坐在御阶旁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
她今日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调笑,而是神情肃穆,手里握着一卷竹简,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竹简上用力地指点着。
她身着华丽的西凉锦袍,虽依旧酥胸半露,透着一股野性的艳丽,但此刻她眉宇间凝聚的煞气,却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
“关中大旱,流民四起。京兆尹上报说没粮了?”
董卓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丹陛之下,“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那京兆尹浑身一颤。
“没粮就去征!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哪家地窖里的陈米不是堆积如山?传咱家的令,即刻起,征收城中富户存粮充公。谁敢藏匿,以通敌罪论处,满门抄斩!”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判决。
“太师……”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此举恐怕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啊……”
“国本?”董卓猛地转头,那双桃花眼里寒光四射,“咱家手里的二十万西凉铁骑,才是大汉的国本!没有粮草喂饱兵马,难道靠你们这群只会之乎者也的老东西去讨伐关东那袁绍袁术的联军吗?”
说罢,她转过头,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我:“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连忙点头,像个被吓坏的孩子:“尚父说得对!尚父日理万机,都是为了大汉,谁敢不听尚父的,就是……就是坏人!”
董卓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批阅奏章。她把持朝纲,专权独断,但也确实勤勉——勤勉地将这个国家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就在这肃杀的氛围中,司徒王允出列了。
“启禀太师、陛下。”
王允今日有些反常,在这个众人都忙着讨论粮草兵马的时刻,他手里竟然突兀地捧着一盆开得正艳的金菊。
“老臣知晓太师为国操劳,日夜忧心。这盆菊花乃是西域异种,名为‘日昳金’。此花极怪,平日里闭合,唯有每日日昳(未时)时分才会盛开。老臣特献此花,愿太师在操劳国事之余,能赏花解乏。”
董卓手中的朱笔一顿,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允。
“王司徒,”董卓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咱家在谈军国大事,在想怎么填饱几十万人的肚子,你却给咱家送花?你当这朝堂是什么?是你的后花园吗?”
朝堂上一阵死寂,不少官员都向王允投去同情或讥讽的目光。
王允面色不变,腰弯得更低:“太师教训得是。老臣也是见猎心喜,想着将此奇物献给太师,没想到惹了太师不喜,望太师赎罪。但这花……确实稀罕。正如太师之功,举世无双。”
王允缓缓抬头,看向董卓,目光又飘向我,手指却在那暗金色的花茎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恳切的焦急。
我坐在高处,将那三下敲击尽收眼底。
我脸上露出一副傻气的笑容,探出身子,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哎呀!会按时辰开的花?朕想看!尚父,您天天看奏章多累啊,既然您不喜欢,不如就让王司徒送到御花园去,朕下了朝去瞧瞧?也好替尚父赏赏这稀罕物!”
董卓瞥了我一眼,眼中的戾气稍敛,似乎觉得我这副贪玩的昏君模样让她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