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心情不错,正拿着一只玉勺,舀着冰镇的酥酪吃。
我跪坐在她脚边的软垫上,正低眉顺眼地替她轻轻捶着小腿。
厅下,吕布一身戎装,却没带兵器,显得颇为放松。她刚喝了几杯酒,那张英气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几次欲言又止。
“奉先吾女,”董卓咽下一口酥酪,媚眼如丝地扫了吕布一眼,笑道,“今日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可是嫌咱家这酒不够烈?”
吕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道:
“义母!孩儿今日……有个不情之请!”
董卓挑了挑眉,脚尖在我怀里轻轻踢了一下,示意我停手。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挂着慈母般的笑意:“哦?可是看上了哪匹良马?还是想要新的宅子?只管开口,咱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孩儿不要良马,也不要宅子。”
吕布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却有些发紧:“孩儿恳请义母,将府中那个名叫貂蝉的侍女……赐给孩儿!”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董卓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她并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勺,玉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貂蝉?”
董卓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玩味,“奉先啊,咱家若是没记错,这丫头才进府没几天吧?怎么,这就勾了你的魂了?”
“孩儿与她投缘!”吕布是个直肠子,听不出董卓语气里的敲打,“而且孩儿身边正好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求义母成全!”
董卓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后仰,重新靠回虎皮上。
“奉先,不是义母小气。”董卓伸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你可知道,这貂蝉是陛下特意从宫里挑出来,献给咱家贴身伺候的?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她特意咬重了“陛下”和“心意”这两个词。
“若是别的什么丫鬟,你领走一百个咱家都不心疼。但这貂蝉是‘御赐’之物,代表着天家的脸面。咱家这还没捂热乎呢,转手就赏了你,这让陛下怎么想?以后谁还敢给咱家送东西?”
吕布一听牵扯到陛下,顿时有些急了。她转头看向我,眼神中满是希冀,仿佛只要我松口,这事儿就能成。
“陛下!”吕布急切地喊道,“您是天子,您说句话!若是您不介意,义母肯定就答应了!”
我心中冷笑。
这吕奉先,在战场上精明,在人情世故上却是真的蠢。
我立刻做出一副惶恐且为难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董卓的脸色,然后怯生生地对吕布说道:
“温侯……这……这朕可做不了主啊。”
我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
“俗话说,长者赐,不敢辞;同样,献给长者的东西,朕怎敢再置喙?那貂蝉既然已经进了太师府,便是尚父的人了,连朕都不敢随意支使。她的去留,自然是……全凭尚父做主,朕听尚父的。”
这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给董卓戴了一顶“绝对权威”的高帽。
董卓听了这话,嘴角终于重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瞥了我一眼,似乎在夸我“懂事”,随即转头看向吕布时,眼神中多了一份大家长的威严。
“听见了吗?连陛下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犯糊涂?”
董卓语气虽然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绝。
“你是咱家最疼的女儿,咱家还能亏待你?但这太师府里,什么东西该给,什么东西不该给,那是咱家说了算的。你若是因为立了点功劳,就觉得这府里的人你都能随意挑拣,那就是你不懂规矩了。”
她从身旁的托盘里抓起一把金瓜子和几串极品的东珠,随手丢在吕布面前。
“行了,别为了个侍女跟义母置气。这些拿去,去教坊司挑几个漂亮的胡姬,哪个不比那清汤寡水的貂蝉够味儿?退下吧。”
吕布跪在那里,看着滚落在膝边的金银珠宝。
她不缺钱,她也不想要胡姬。
她只想要那个在竹林里会对她笑、会给她擦汗的貂蝉。
但义母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软硬兼施,甚至搬出了“规矩”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