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清晨五点终于停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城市尚未苏醒，只有环卫车经过湿漉漉街道的声音。
周允川醒来时，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躺在狭窄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盖着那件还带着潮气和一点血腥味的黑风衣。
他不习惯家里有别人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高级烟草、冷雨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属于韩骁独有的侵略性气息。 它渗透在客厅的空气里，像某种无形的标记。
他坐起身，风衣滑落。
厨房方向传来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周允川赤着脚走过去，看见韩骁靠在流理台边，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他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腰侧的绷带隐约可见，那张向来张扬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锋利。
【醒了？】韩骁听见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狭小的厨房里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没睡？】周允川问，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睡不着。】韩骁耸肩，把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夹着烟的手递到了周允川嘴边。
动作熟练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周允川愣了一下。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警察，很少抽烟，更别提是用这种方式。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秒，就低头就着韩骁的手，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呛进肺里，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我该走了。】韩骁看着他抽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随即收回手，自己将剩下的一点抽完，按灭在水槽里。
【现在外面全是找你的眼睛。】周允川说。
【习惯了。】韩骁淡淡道，他直起身子，走到周允川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晨光不再暧昧，将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韩骁伸出手，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周允川的下唇——那里因为昨晚那个不算温柔的吻而有些微红肿。
【周警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磁性，【记住你昨晚说的话。】
——这命令吗？是。
周允川拍开他的手，却没有真的用力：【少废话。滚吧。】
韩骁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对外的阴狠，多了几分纯粹的愉悦。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往后一抛。
周允川抬手接住。
是一枚金属打火机，纯银的，沈甸甸有些压手。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雕刻，只有无数次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还带着韩骁掌心的温度。
【留个抵押。】韩骁头也不回地说，【免得你以为昨晚是做梦。】
门开了又关上。
楼道里没有脚步声，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灰色的清晨。
周允川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打火机。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韩骁之间的那条线，彻底模糊了。
上午九点，北城警局重案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油墨的味道，电话铃声此起彼落。经过几天的高强度行动，所有人都挂着黑眼圈。
【周队，局长找你。】
周允川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桌上摆着关于码头行动的最终报告，以及对那位落马小组长的审讯记录。
【坐。】局长脸色凝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例行的询问。关于行动细节、关于情报来源、关于现场交火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