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喧闹过后的尚书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院厢房外,一道矫健的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的老槐树下。
来人一身漆黑的夜行劲装,腰间束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刃,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狠戾的痞气。
此人名为赵狂,是白行简曾经救下的一名江湖侠客。
三年前,赵狂遭仇家追杀,身中数刀,倒在京郊的雪地里等死。,是路过的白行简救了他。
那时候的白行简,白衣胜雪,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漫天风雪中朝他伸出手,温润如玉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的神谕:“还能走吗?”
那一刻,在赵狂那个只有杀戮和背叛的世界里,照进了唯一的一束光。
从此以后,赵狂告诉自己,这条命,这把刀,就只属于白行简一个人。
男人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的守卫,推开了厢房的窗户,翻身入内。
屋内已经被下人简单打扫过,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那个曾经如云端高阳般耀眼的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皱着。
背上的伤口虽然上了药,但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依然触目惊心。
男人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边,在那张平日里连坐都不敢坐的床沿边蹲下。
他伸出手,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指腹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张苍白的脸,却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如玉般细腻的肌肤时,猛地停住了。
那是云端的雪,而他是沟渠里的泥。碰了,就脏了。
赵狂死死咬着牙,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
“行简……”他低声唤着这个在心里念了千百遍的名字,声音沙哑压抑。
他不怕痛,哪怕被人砍断骨头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可是看到白行简痛,他比自己凌迟还要难受一千倍。
“你怎么这么傻……”赵狂红着眼,看着白行简干裂的嘴唇。
那张嘴唇微微蠕动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呓语:“阿……阿晚……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赵狂眼底刚涌起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妒火和恨意。
“阿晚……又是阿晚!”
男人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为了那个女人,你竟然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他不懂。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不过是长了一张勾人的脸,除此之外,她软弱、无能,只会给白行简带来灾难和痛苦!
若是没有她,行简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城第一公子,还是那个不染尘埃的谪仙。
是她,把自己心中的神明拉下了神坛,拽进了泥潭里!
赵狂缓缓站起身,看着昏迷中的男人,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有痴迷,有心疼,更有决绝。
有些话,他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他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粗人,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烂人。
他只能以兄弟的名义守在他身边,替他挡刀,为他杀人,替他扫清一切黑暗阻碍。
只要能看着他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哪怕让自己永坠地狱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有人毁了他的光。
“红颜祸水…… 真是个害人精! ”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看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恶毒而疯狂的光芒。
“既然她把你害成这样,既然你是为了她才心碎至此……”
“那我就毁了她。”
“彻底毁了她! 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只有她彻底烂了、死了、不复存在了,你才会断了这该死的念想,才会变回以前那个白行简。”
风声呼啸,黑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如同为了守护宝藏而要去屠龙的恶龙,带着满腔的偏执与杀意,扑向了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