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嘛…呼…”惬意地吐气,欣赏着那些美妙的烟雾消散在窗外的场景,悠二慢吞吞地说着,“怎么说呢…从你刚刚说的那个例子里多少也能看出来就是了…要说起源的话,大概是前几天的同学会吧。”
少女偷偷睁开了眼,安静地看着语气低沉的前座男人。
“‘那么多年没见了多少聚一聚如何?’突然接到那个电话的我犹豫了一会,看在老班长的份上还是去了。”右手垂在车窗外弹了弹烟灰,悠二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发现完全~没有共同话题了。”
“……”
“明明政府调查说什么结婚率下降,大家却全都已经成家了。餐桌上的话题不是在抱怨调侃另一半,就是在交流育儿经验。拉我过来的那个老班长孩子都已经念小学了,很高兴地和我们几个老兄弟分享了入学典礼的照片,里面他抱着自己的妻子女儿笑得像是赢得了全世界——他那时候的表情又帅气又陌生,完全不是我当初记忆里的模样了。‘这就是当父亲的人啊’。我当时这样想着。”
“……”
“那天聚会结束后我独自一人跑去喝第二轮了。那帮家伙都得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只有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可以毫无顾忌地喝个烂醉。”男人顿了顿,又将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耸了耸肩,“…然后我就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我想,真的好孤独啊。自己老了后是不是就会这样孤独地死在租来的房子里呢。说不定哪天喝醉酒一头栽倒在地上摔断了腿,就那样在昏昏沉沉中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冰冷,发臭的尸体在半个月后才被收不到房租气冲冲找来的房东找到,之类的。”
“……”
“周围的年轻人觉得我老气,是那种职场电视剧里最常见的、在客户面前点头哈腰陪烟陪酒的老社畜大叔。但和同一辈的相比,我又显得幼稚得不行。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家伙,既没有成家也没有买房,开的车还是…”他抬手拍了拍方向盘把手,“…哈,公司的车。我这十几年里有什么长进呢?学会了在酒局半途去厕所间扣嗓子吐一会再回去喝?能够在烟雾缭绕的吸烟室里鏖战几个小时为事务所赢来一个工作机会?啊啊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埋怨你们的意思,只是…”
沉默了片刻,将烟头在车门上按灭随手一丢,男人躺回了驾驶座,疲倦地用手盖住了额头:“…肝损伤、慢性胃炎、支气管炎…当我发现自己除了多了一身毛病之外什么都没长进的时候,有种…怎么说呢,被未来吞噬的感觉。”
日花的肩膀颤了颤,那双好看的、碧绿色的眼瞳微微紧缩,显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被未来…吞噬…”她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嗯?啊,抱歉,我说的太抽象了?”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孩表情的悠二愣了愣,苦笑着摆了摆手,“嘛,说的也是,对于你这样年轻的女孩来说可能有点难懂吧这种——”
不。自己能够明白那种感受。
光是想象着未来的自己将会以半吊子的‘搞笑偶像’的身份于银屏之上活跃着的场景,痛苦的窒息感就席卷了全身。
那种东西根本不是偶像,只不过是马戏团里的小丑而已——
“总而言之,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啦。说实话现在想想我也觉得自己昨天晚上一定哪根筋搭错了。”望着前方缓缓开始动起来的车流,中年大叔吊儿郎当地笑着,将手放回了方向盘,“要具体说明为什么做出这种事的话,一半是‘这狗屎一样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不想继续下去了!’,一半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这种中年社畜再也不可能有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可以泡啦!’吧。”
日花愣住了,还在思虑什么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几秒后,那可爱的脸庞由白转红,红到了耳根——女孩双手捂着胸打了个激灵,咬牙切齿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哈——!?呜——哇!好恶心——!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还有点小帅的我才是脑子一定出问题了——!”
“喂喂!没必要说的那么难听吧,明明是你让我说实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