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确实觉得自己疯了很久,从沽酒打马赴甘凉开始,他就不是从前的他了。那之后,他的每一份情绪,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与薛明窈有关。
眼下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做?
要走过去,牵起她,送到车上吗?
牵她是牵红绸子,还是牵她的手?
没等谢濯想好,便看到薛明窈步履款款地朝他走来,经过他身边,停也未停,径直由人扶着上了车舆。
哦,她第二回出嫁,很熟了。谢濯闷闷地想。
周遭又喧闹起来。
一群人出了门,街上围观的百姓更多了,和他从南疆班师回朝时的人一样多。
谢濯翻身上马,跟着开道的人,破开人流驶回谢府。
两府间短短的几里路,好似变得长了,怎么也走不完。
进了家门,又有铺了红绣毯的一段长路等着他,他和她缓缓并行,需走到尽头搭起的青庐帐里交拜为夫妻。
算一算,距离他第一次见到她,已有七年半了。
这条路委实漫长,漫长到中途好几次,他就要支撑不住。
西北的风最是冷酷,刮在身上如刀剐,剐坏了他的喉咙,折断了他的心志。最濒临死亡的那一次,孤军深入大漠,被敌人包了饺子,主帅阵亡,士卒死伤,他和逃出来的同袍迷路失途,困死在沙漠里。
毒辣的日头攫走了他体内的所有水分,嘴唇干裂,腿如铅沉,颓然倒下,向前爬一尺都难。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坐在他面前,不说话,只是得意地冲他笑,耳上悬的金坠子摇个不停。
便是这一眼,谢濯体内似已凝固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还不能死,他要爬起来,爬到更高的位置,把她夺了来,她怎么欺负的他,他就怎么欺负回去,叫她再也不能这样没心没肺地笑。他要她哭,哭出晶莹的泪珠,然后他吻她,吃下她的眼泪。
他渴得要命。
想吃水,想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