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走神，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看到林姨魂不守舍的样子，脸上的戏谑立刻收敛了，轻轻用高跟鞋尖碰了碰我的脚。
妈妈把我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放下平板，目光在我们三个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林姨微红的眼眶上。
但她没急着追问，而是等林姨把最后一份餐具摆好，才放缓声音开口：【林姐，今天脸色不太好。是没休息好，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林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问得一怔，慌忙用围裙擦手：【没，没有，苏总，我挺好的……】
【林姨，】听到妈妈开口，我也趁势上前，快步走到林姨身边，【别撒谎了，您眼睛怎么红了？】
她慌忙别过脸去，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真，真没事，刚才收拾厨房被灰尘迷了眼……】
【林姨，】周晴这会儿也凑过来，难得放软了语气，【您就别瞒着我们了。】
妈妈见状，沉默了几秒，随即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下衣襟：【林姐，要是不舒服就先去休息会儿。】说完对我和姐姐使了个眼色，【小晴，小明，陪林姨说说话，我上楼拿个文件。】
等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和周晴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
【林姨，】我接过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抹布，【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晴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柔：【是啊林姨，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林姨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他工作的那个厂子效益不好，把他给裁了。这都小半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计……天天在家躺着，我这愁啊……】
她后面的话被压抑的啜泣打断。在我家工作了十年，林姨早已像家人一样，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无助的模样。
这时，妈妈拿着文件从楼上走了下来，显然听到了林姨的哭诉。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一边利落地整理着衣领，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开口，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林姐，你儿子有驾照吧？】
林姨愣了一下，连忙哽咽着点头：【有！有！驾龄都快三年了！】
【嗯。】妈妈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珍珠耳钉的位置，转过身，目光温和而直接地看着林姨，【正好，小陈因为回家结婚给我递了辞职报告，我这边私人司机的职位正好空出来。工作性质你也清楚，就是跟着我的时间走，可能会有些不规律。】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视线扫向一楼楼梯口的方向，语气自然而平常：【如果他愿意过来，楼下不是还有空房间吗？收拾一下就能住。也省得他再奔波找地方，你看怎么样？】
林姨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私人司机？住到家里来？这不仅仅是给了一份工作，这是将她儿子住宿的问题也解决了。
【苏总……这……这怎么好意思……】林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圈比刚才更红了，【这太麻烦您了，给他份工作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还能住到家里来……】
妈妈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感激：【林姐，家里空着也是空着，多个人也热闹些。你跟了我们十年，早就是一家人了，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接着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小……小波，李波。】林姨赶紧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李波。】妈妈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让他准备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吧，让他直接来家里一趟，我先见见他。合适的话，就让他尽快跟着小陈熟悉一下路线和流程。】
【好！好！谢谢苏总！谢谢！】林姨激动得连连鞠躬，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一直站在林姨身旁的周晴，这时才轻轻直起身。
她从桌上纸盒里掏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林姨擦泪，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俏皮：【林姨，这下可放心了吧？我就知道妈一定有办法。】
她说着，眼角余光扫过我，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以后家里多了个人，看某人还敢不敢仗着自己是老么就无法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