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仓皇地、狼狈地逃离了他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门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试图用冰冷的门板温度冷却自己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这么拼命是为了学习,是为了未来!
我不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方式“宠”他了!
那只会害了他!
那份源于心疼的、带着扭曲温度的冲动,被我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按捺下去,却在心底留下了更深的烙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三) 月考的阴霾与无声的支撑
第一次月考,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席卷而来,瞬间冻结了家里刚刚因为苏晨适应住校生活而升起的些许暖意。
成绩公布的那个周五傍晚,苏晨回来的格外晚。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当他推开门时,屋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连换鞋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迟缓沉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晨晨,回来啦?饿了吧?快洗手吃饭……”妈妈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声音却在看到他脸色的瞬间戛然而止,担忧瞬间爬满了她的脸庞。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拉开椅子坐下,依旧低着头,仿佛那张薄薄的纸有千斤重。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推到了桌子中央。
“……158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木头,几乎轻不可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158?”爸爸苏建国立刻拿起那张成绩单,凑到灯光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和排名,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科的成绩。
“语文105,数学92,英语118……物理78,化学85……”他低声念着,每念一科,眉头就锁紧一分。“一中藏龙卧虎,这个名次……”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叹了口气,“不算垫底,但也……不太理想。”他放下成绩单,看向垂着头的苏晨,努力让语气显得沉稳而充满力量,“别灰心,儿子!刚上高中,不适应太正常了。找出问题所在,是知识点没掌握,还是考试策略不对?下次再来!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他伸出手,想拍拍苏晨的肩膀给予鼓励。
“嗯。”苏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拿起筷子,开始扒拉碗里的米饭,仿佛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吃得很快,很用力,却食不知味,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挫败和阴郁之中。
匆匆扒完半碗饭,他像逃也似的站起身,哑声说了句“我吃饱了”,便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沉重的闸,隔开了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也隔断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
客厅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妈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圈微微发红,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爸爸坐在沙发上,拿着那张成绩单反复看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然也在为儿子的状态忧心忡忡。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我热了一杯牛奶,站在苏晨的房门外,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沙哑的、带着浓浓倦意的:“……进来。”
我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勉强照亮书桌的一角。
苏晨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背对着门,蜷缩在飘窗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单薄和僵硬,透着一股浓重的孤寂和落寞。
书桌上,摊开着他那张布满红叉的数学试卷,刺眼的分数像一道道嘲讽的鞭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