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粟娘的呼吸终于顺畅起来,她微感口渴,从床脚捞起沉香色翻毛袄子披上,替陈演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起了身。她放下绢帐,揭开朱红双喜云锦,来到外间喝水,忽听得后门上一阵猛力砸门之声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叫道:“陈大人,齐——齐夫人,开门,开门,坝上出事了!”
齐粟娘猛然一惊,双目大睁,听出是李四勤的声音。接着王捕头的声音惶急响起,尤带着一丝困顿,“李二当家,你轻点儿!莫惊着了大人和夫人!”
齐粟娘心里隐隐知晓是何事,一颗心卟卟乱跳。她回头看了沉睡中的陈演一眼,匆忙穿好袄子,系上袄裙,从妆台上取了根簪子胡乱绾了头发,轻手轻脚走出内室。她转身把房门关严,捉过窗台上一把雪抹了把脸,奔到后院开了门。
李四勤一脸焦急,见得齐粟娘开门,急道:“大人呢?俺大哥说,那工程和机关有问题,叫俺请大人去看看。”
齐粟娘看了王捕头一眼,他也是衣裳零乱的样子,多半是从热被窝里被拖起,“夫人,漕帮连日赶工,好像遇上难处,要请个懂算学的人商量商量,所以才过来请大人过去。”
齐粟娘压住越跳越急的心,状作沉吟,“大人还在休息,妾身过去看看。”
李四勤一瞪眼,似是不愿,突又想什么,“你去也行,俺听人说你也懂,俺大哥说只要请一个到就好。”
王捕头不敢多说,齐粟娘微微一笑,心下欢喜无比,她不顾俗礼私会连震云,实是行险。一则因着陈演虽是好,但她一个只懂家事和算学的妇人,竟然知晓这些工程技艺,如何能和陈演说得清?徒让他疑心,还是隐瞒为上。二则也是不想官身的陈演涉及这些违律之事。但她到底未能深知连震云此人性情,这般私下授受,难拖嫌疑,如是不小心传了出来,让陈演知晓,可不是小事。“七出”里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的!现下连震云果真小心守信,李四勤虽是来请她,却分明不知内情,不由得她不松了口气,暗笑自个儿小心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在连震云也看不出她的算计。
齐粟娘知晓连震云此番叫李四勤来请,明是请陈演,实是请她。怕是工程行到半路,图纸看不明白,至于这算学,虽是与工程关系不大,倒是个好借口,若是没有算学底子,工程上的事也是难以明白。
齐粟娘想到此处,一颗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右厢房房门,一咬牙,终是出门而去。
通向闸口的路上积着厚厚一层雪,风呼呼地刮着。家家户户门户关闭,市集空无一人。抬轿的衙役也在家过年。
齐粟娘沿河一路急走,草堂小院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水气混着泥沙声,涌入她的鼻腔,喧嚣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虽没有起重机的轰鸣,水泥搅拦机巨响,但水坝工地上人们的呼号奋力之声却是那般的相似。雪花儿飘了下来,齐粟娘的心却滚烫得要爆烈开来,这一切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与气息围绕着齐粟娘,她仿佛奔跑在那一世五通四平的工地上,准备着好她的工程监理。看到闸门的那一瞬间,一个念头从齐粟娘脑中一闪而过,她画出工程图纸,冒着那样的风险瞒着陈演给了漕帮坛主,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会有今日?她是为了陈演,还是为了她自己……
这个念头转眼便被齐粟娘抛开了,兴奋感已经将她淹没,她可以去工地上看看了,除了种田、做家事、侍候夫君,孝敬长辈妯娌,应酬官家女眷,做一个这世里的贤德妇人,她终于也能重新碰触到往日的自己,重温那一场再去也不回的旧梦……
连震云站在坝上,远远看着那妇人提着沉香色袄裙,脸上冻得通红,飞快地奔了过来,头上的如意金钗把发髻绞得紧紧。
他控住脚步,停在了坝边,没有急急迎上,等着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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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错了,1800,2300,2300+500应该是2800加更,下一回是3300。今天加更一次。表示歉意。现在的粉红是2603,2800再加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