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粟娘大吃一惊,莲香使眼色让半叶泡茶,走上前陪笑道:“爷,孩子自是在亲娘身边才好,海静身子弱,爷替他在大明寺、天宁寺都挂了名,请了个法号做乳名,不也是望着他平平安安么?怎的又要让他离开亲娘?”
连震云怒道:“她也太不知进退了,把孩子带好是她的本份,现在竟敢拿着孩儿来要挟我。 一个事儿不依她,就说先摔死了孩儿,她也去死。 什么混帐话!更可恨的是,她还敢在我耳边搬弄是非,想离间我和二爷,打量着我是没脑子的蠢汉,不知道她们家动的是什么心思?”
齐粟娘、莲香、蕊儿听得这话,不禁向桂姐儿看去,她亦是一脸呆愣,显是没想到自个儿铁口直断。
“连大河!进来!”连震云大吼道,吓得莲香倒退三步,再不敢劝。
帘子应声揭开,连大河急步走了进来,“大当家,小的在。 ”
“去!带几个婆子去把海静抱过来,把乳娘也带过来,从此以后,不准他们家地三个嫂子进二门!”
连大河吃了一惊,看着连震云的脸色,一句话儿也不敢说,转身去了。
连震云又叫道:“来人,去看看二爷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叫他到我这边来。 ”
莲香三女见得连震云果然遣人去抱孩子,皆是面上变色。 噤若寒蝉。 桂姐儿虽有些得意,却更是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齐粟娘听得心中不忍,却害怕莲香无子失宠,又偏向李四勤,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家事,不到万不得已。 她一个外人也没有开口相劝地道理。
半叶轻手轻脚泡了盏六安茶,悄悄儿递给莲香。 莲香接过,屏声静气奉给连震云。
连震云面色稍和,随手接过,打开茶盖刷了茶沫子,慢慢喝了一口,扫过桌上的狐皮料子,微微一怔。 “那是哪来的?”
莲香连忙道:“爷,夫人来了,还未见礼呢。 ”
连震云此时方看到站在座榻边地齐粟娘,不自禁站了起来,“夫人……”看了莲香一眼,“有客在……”似是想责怪,却又忍住,放下茶盏。 施礼道:“下官失礼了,夫人见笑。 ”
齐粟娘吞了口吐沫,笑道:“大当家客气,妾身来得冒昧。 ”
“夫人请坐。 ”
“大当家请坐。 ”
齐粟娘和连震云寒暄客气着,各自落座,“夫人这一月多来。 身子可见好了?”
“多谢大当家记挂,只是有些受了春寒,如今已是大愈了。 ”齐粟娘笑道:“听说十四爷甚是看重大当家,时时召大当家饮宴,想来大当家不久就要更进一步了。 ”
连震云状似不经意,细看了她的神色,微微笑道:“夫人谬赞,十四阿哥不过是问些火枪、武艺之类小技,他对河标千总崔大人才是着实看重,如今还住在河标水营中。 ”
齐粟娘原也从陈演口中的听说过十四阿哥看重崔浩。 如今再从连震云嘴里听说。 更是欢喜, “听说崔大人亦是文武双全,想来定是合了十四爷的眼了。 ”
连震云看着她。 慢慢道:“听说这位崔大人是北方沧州人,夫人地原籍亦在北方,也算是同乡了。 崔大人的兵法武艺都极是高明,扬州城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
齐粟娘抿嘴一笑,“确实可算是同乡,沧州武风极盛,想来这位崔大人也是家学渊源。 ”看了看连震云,“崔大人虽是出众,大当家又何尝稍逊于他?大当家自谦了。 ”
连震云心中欢喜,一月多来地烦闷扫去大半,探试道:“夫人客气,听说崔大人原是直隶总督府下的奴才,夫人以往在京城时,可曾——”
“大哥,我回来了,你唤我作甚?”李四勤的大嗓门在门外响了起来。
“二爷来了。 ”外头的媳妇婆子撩开帘子,李四勤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郁闷之气,“大哥,今儿黄二那小子非把我拖出去喝酒,我听他说——”一眼看到齐粟娘,顿时换了一幅笑脸,急步走了过去,“你总算出门了,你在家装病装这么久,你也不闷么?”
齐粟娘脸上涨得通红,怒道:“谁装病了!我是受了春寒,春寒你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