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没死，后来二公子也没能知道……”
华丽而绚烂的水幕前，司农站直了身子，一双淡紫色的眼睛透露出比之平常更加漂亮的光泽，看着顾朝暮在宝塔第三层中所见一切，心臆慌乱，只能强作镇定。
顾舒……果然是能看见他和浮庭钰从前的那个人吗？
那么她，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殿下吗？
答案呼之欲出，司农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僵直立在原地，将目光转向顾朝暮那张素白的脸，魔气都随着玉佩的传递抚过他的脸颊，他脑内轰鸣，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顾舒是顾朝暮！
他的创造者！
徐魏推开房门走进，恰好碰上司农心情复杂的模样，端药的手一顿，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水幕，被他一个阴戾的眼神吓得立即垂首：“堂主，药。”
“我还能看见。”司农一双眼并不是天生的瞎，而是在最后一次大战中，被白璟思剜去了。
浮庭钰耗尽灵力而亡，作为他的一抹残魂，司农被顾朝暮召回留在乌山境内，休养生息了数十年，才拥有了一副新的躯壳，所以，眼睛的瞎用药物可以暂时缓解，药物能令他重见光明。
“徐老，我有让你进来过吗？”
徐魏的手开始抖。
他其实也很好奇顾舒的身份，所以才会贸然进来。
司农负手侧目，盯着这个跟了他很多年的部下，徐魏知道他的所有秘密，包括他一直在追寻顾朝暮的踪迹。
“你下去吧。”
“是。”诚惶诚恐的行礼后，徐魏托着要盘后退转身，两股颤颤，走的极缓，怕一点微弱的响动都会惹怒性格本就阴晴不定的主子，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从虎口脱险的感觉，却不料，胸口一把横穿的剑，提前夺走了他的生命。
徐魏瞪大眼睛回头，他十分不解。
“对不起。”司农歉意一笑，“但发现顾朝暮秘密的人，都得死。”
徐魏死不瞑目。
司农一挥袖，灵力将他的尸体夷为粉碎，再次看向水幕，先是一怔，而后心情快速平静下去。
他大约能猜到顾朝暮改名换姓来到风灵大陆，并且费尽千辛万苦一定要到灵界的原因，他不是个用情至深的好人，但是只要是顾朝暮想做的，他一定会帮。即使是浮庭钰和他的死。
这么一想，司农眉目旋即变得很温柔，看向顾朝暮，就发现，顾朝暮也在看他。
一双眼睛流露着显而易见的杀气和躁意。
顾朝暮此刻在塔内，已经将那四个貌似是制造幻境的法器毁灭干净，纪慎越几人却依旧没有出现，她心里想起方才看过的那一幕，深深惶恐不安，觉得周围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然后，就发现在手中用作照明的玉佩，有些不对劲。
她似笑非笑，神情近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开始就在怀疑我了吧？”
司农完全没想过她会在没有蛛丝马迹的情况下迅速发现他的监视，怔神片刻，垂眸敛神：“嗯。”
“所以特地拿这个幻境来试探我？”顾朝暮的眸子沉黑，十分阴沉，“司农，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不是浮庭钰？”
“我……不算是……”浮庭钰该有的记忆他都有，却没有重新和她认识的那一部分，司农心头酸涩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来历，“我只是你亲手埋下的浮庭钰的残魂，我因你而生。”
“阿钰？”顾朝暮完全没想过当年一时留恋会造成如今的司农，被他的话绕得不明所以，“浮庭钰的残魂？”
“你看到了，白璟思当时用你的死来大乱浮庭钰心神，他散尽全部修为和魂魄令白璟思重伤，我便是那仅剩的一抹残魂，受你召唤，回到乌山境，在那里休养生息，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白璟思当时有混元大帝灵根在手，包括老鬼王的修为，导致他已经到了空前绝顶的境界，所以浮庭钰纵使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杀了他，就算是后来顾朝暮将其封印，也是借助天魔门的天地灵力和浮庭钰给他造成的伤。
提起往事，司农难免有些微不可察的难堪。他是个偷了别人生命的人，后来还霸占着浮庭钰的位置在神界混了许多年。直到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势力，也找回了顾朝暮，却发现，他依旧摆脱不了“替身”的阴影。
实在是，太恶心了。
司农嫌自己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