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暮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腔调，挑眉：“那就老实交代呗。”
浮庭钰觉得自个儿人云亦云的想法有点难以启齿。
他杀到魔族皇宫时，不出所料，千牧野和广江那个老疯子都在等着他，两人一句话没说一句话不问，就拿了一副女子的画像给他瞧。
浮庭钰记得那画上题了几个狗爬式的字。
是那位名不见传的女魔尊的名字。
千牧野才问：“‘朝暮’二字，你可知还有什么情深意重的意思吗？”
浮庭钰自小博览群书，自然是知道的。
“朝暮与岁月并往，与你一同行至天光。”
“这是你曾经对她的承诺。”千牧野笑了，“但你没有实现。”
一向洁身自好，却又平白无故被骂成陈世美，浮庭钰当时就咽不下这口气，和千牧野在殿中打了一架，结果两人不相上下，他还觉得挺酣畅淋漓的。
千牧野是个情根深种的可怜人。
在被冤枉了那么多年之后，浮庭钰打开了心结，觉着千牧野本就是思念魔尊以致走火入魔了，颇为同情地讥讽了几句，连那副让他原来很惊讶的画都没再看，就回了人界。
然后，碰到了一只把自个儿喝得醉醺醺的小猫。
浮庭钰露出个笑音来。
此“朝暮”非彼“朝暮”啊。
“笑什么？”顾朝暮不知道自个喝完酒之后有个过渡期，刚刚清醒了不过片刻，这会儿脑子又有点发胀。
浮庭钰很贴心的看出了她的不适，举起蜷着的手指，轻轻在她的太阳穴按了按：“不会了。”
顾朝暮顺从而又迷惑的眼神看得浮庭钰非常心动，她就像只小猫似的，笑意从嘴角眉梢一直加深。
从年少时目睹母亲被魔族人抓走后，浮庭钰一直非常封闭，没有和任何人袒露过真心，他挑挑拣拣，反复说起来，和魔族的恩怨不过是那几件。
女魔尊……
那是魔族人强行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浮庭钰修炼有所成就后，大闹交易市场，和广江第一次碰上面，确实是已经和试图修复帝命盘的广江他打成平手。
“那时候他精力耗损严重，说起来，有点胜之不武。”摸了摸鼻尖，还是觉得自个儿的少年往事有点难以启齿，浮庭钰罕见的腼腆了。
顾朝暮一语不发地顺着他的话听下去。
后来的事，就是广江率先认出了他。
老疯子一口咬定他和魔尊魔族瓜葛深重，也不知道是不是打赢了不服气的原因，那时候的他硬是召集了大批人手，把年轻气盛的浮庭钰顺着时空裂缝里引到魔族了。
浮庭钰那时并没有被激发出神族血脉，本以为自己要丧命在那，却和千牧野打了个照面后，眼睁睁看着老疯子和还不太沉稳的千牧野吵了一架，两人为他到底是死是活争执之际，浮庭钰见好就收，人生第一次溜之大吉了。
之后就是反反复复的试探与打斗。
浮庭钰：“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他们到底怎样一眼确定我就是那个人的……可能，是我爹欠的债？”
“皇上？”问完后，顾朝暮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浮庭钰风姿卓绝，细细揣摩，和玄武王朝皇帝其实并不相似。
顾朝暮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浮庭钰，浮庭钰知道她在想什么，抽回手又往她脸颊上碰了碰：“确实不是。但我娘也没说过我爹是谁。”
顾朝暮眨了眨迷糊的眼睛，觉得这事儿挺玄幻的。
她找不到亲爹，浮庭钰也找不到亲爹。他们两人凑在一起，活脱脱的一出人间惨案。
顾朝暮难得的在他面前实实在在叹了口冷气，却把浮庭钰听得心惊肉跳，看顾朝暮没有任何反应，才逐渐放心，试探问：“是不是困了？”
顾朝暮确实有些困了。
今晚喝多的原因，大部分也是因为重新修炼以来，这种事情如同大山一般堆积在一起，她表面上看起来无所谓，但经过这一连串的精神和体力双重折磨，实在想找一个突破口放松。恰好方耿思提了下，她应着，等酒被敬到了嘴边，猛然发觉，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想放松。
更多的，不过是借酒消愁而已。
浮庭钰对她来说，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分离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