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正道人士。
那些假仁假义、在她求救时救不了她，却又在她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后妄想制裁她的人们。
她是讨厌十大恶人，憎恨他们把她当成一颗棋子，但她更无法忍受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反胃到想吐的情感充斥全身，她完全无法保证自己若待在屋内能和那些人共处多久。
沉睡在体内的疯狂正蠢蠢欲动，她被教导了十二年的本能正在叫她消灭那些人。
柳卓妍无奈地仰首看着在阴暗中朦胧的身影，半晌，她袖子一捞，纵身也跃上树梢。
一阵沙沙作响，树上积雪落了一地，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的树枝，不住晃动着。
“师父！”封欣桐低叫，连忙用双手扶住左右枝干，同时也撇开了脸。
她不敢看师父。她想杀那些人的想法被注意到了，现在生怕柳卓妍生气。
柳卓妍先是靠着树干坐稳了，便连忙把徒儿拉到怀中，再用饱暖的皮裘密不透风地包住她。
左手习惯地轻抚她的背脊，直到她放松肌肉，柔顺的依偎在自己的胸口。
“桐儿，你生师父的气吗？”温和地问道，她用温暖的手授触摸欣桐冰冷的脸颊。
这孩子的脾气真是拗，活像只在闹脾气的豹子。
欣桐摇摇头，闷闷地道：“我、我不知道。”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像十大恶人所教她的恨，也不似在得知自己被利用时的怒。只是像冰火在燃烧，不断支配着她的行动。
她是不常有情绪起伏的。
毕竟一切的感情波动是兵家大忌，想活下去必须保持一颗冷静到冷酷的心。
但师父在教导她快乐时也同样的给了她许多不曾体会过的心情——
酸的、甜的……有时温暖了她整个人，有时又苦闷到涩口，烦躁的困境时常让她感到无力去面对……
“为什么不知道呢？”柳卓妍轻问，用衣袖替她挡去刮起的一阵飞雪。
“他们只是想利用您罢了。”咬着下唇，欣桐不能理解柳卓妍的决定，“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仍是答应去淌他们的浑水呢？！”
不能谅解，也不想了解，她看不惯柳卓妍的处处为人着想。但可笑的，她也是因为她的善心才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个嘛……”柳卓妍用手包住欣桐冰凉的手，“也许你说得对，但师父不是因为他们这样说才去帮忙的，师父是担心无辜被卷入的人啊。况且，若我的参与能减少人员的死亡，那我也不能推辞了。”
她不懂。欣桐的眼中有着疑惑。
从小就为了生存，她对一切负面情感非常敏感，而且她的身体更会反射性的尽一切可能却排除掉可能发生的危机。
她知道自己非常自私，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她才不管生存之路是建筑在多少尸体上。
他人的一切一向都与她无关的，但如今，为什么她却替师父感到生气呢？
闭上眼听着沉稳不变的心跳，那是安心平静的旋律，抚平了她所有的恶梦。若是为了师父，她知道自己会愿意插手这件麻烦事……
红唇流泻出一声轻叹，欣桐无奈地低语：“您老是这样。”
打从她入门至今，这老好人不知为了多少上门的无聊事东奔西走却没有得到一丝好处。
“愿意陪我去吗？”柳卓妍轻哄。
这次一入江湖必得花上好几个月，有了上回那个前车之鉴，她放不下桐儿一个人待在竹屋，但她也不愿勉强她。
“嗯……”咕哝地点头，欣桐半掩的星眸中有着坚决。
她当然得跟着师父，以免那些不知羞耻的正道人士把事情都丢给师父做。若师父人太好又心太软，就由她来排除一切障碍。
这徒儿是想保护她吗？！看着欣桐在不知不觉中反握住她的手，柳卓妍温柔地笑了，疼惜地拍拍她的背。
“该休息了，咱们明儿上路好吗？”
“好。”内心挣扎了下，封欣桐毅然离开温暖的怀抱，主动跳下树。寒风夹带飞雪当场冻去她的三魂七魄——
好冷！倒抽了一口气，她第一次知道少了师父的体温竟会这么寒冷。
柳卓妍跟着跃下，右手挥袖急把徒弟拉回怀中。
“师父。”不自在地低叫，脸一红，欣桐低着头不敢看柳卓妍带笑的脸。
真是个坏习惯，她竟然已经习惯被师父这般搂抱……
“会冷的，别急着走。”
没注意到欣桐的不对劲，她用披风紧紧包住她。
打从收了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徒弟起，她就变唠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