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了下来,那阵恼人的耳鸣声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他最心爱的妻子,钱乐瑶,正伏在他的病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啜泣着。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俏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看起来是那么的憔悴,那么的令人心疼。
“老公……你不要有事啊……都是我的错…………呜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她一边哭,一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责怪着自己,向着昏迷中的丈夫不停地道歉。
王成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傻瓜。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沙哑声响。
“乐……瑶……”
听到他的声音,钱乐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错愕,随即,就被巨大的、汹涌的狂喜所淹没。
“老公!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喜极而泣,一把抓住了王成放在床边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仿佛抓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温热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王成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快吓死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脸上的泪水和笑容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却让王成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感动。
他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小手,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安慰道:“我……我没事……别哭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聊了一会儿。王成也从妻子的口中,断断续续地了解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他出了车祸。
万幸的是,安全气P囊及时弹出,救了他一命。
急诊的初步检查结果显示,他除了因为剧烈撞击导致了脑部有一些震荡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医生说,只要后续观察没什么问题,大概住上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至于事故本身,交警已经来做过笔录了。
根据行车记录仪和路口监控的录像,判断是前车违规变道,负主要责任,而他因为车速也稍微有点快,负次要责任。
简单来说,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王成的车子损毁比较严重,车头几乎全毁了,基本算是报废了。
前车倒是没太大问题,只是后保险杠被撞掉了。
好在双方都有保险,后续的赔付问题,就交给保险公司去处理了。
“别担心了,傻瓜。”王成用手指轻轻擦去妻子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慰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车子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嗯……”乐瑶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成又借了妻子的手机,给公司的小张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领导在电话里对他表示了慰问,让他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在医院休养,工作上的事情会暂时安排其他同事接手。
一切似乎都还算顺利。
除了要破点财,受点皮肉之苦外,并没有什么无法挽回的损失。
钱财乃身外之物,对他来说,只要人还在,只要这个家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妻子。医院里的工作任务本来就那么重,现在又要分心来照顾他,他真怕她那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会吃不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脸上挂着一副憨厚而又和蔼的笑容。
王成认得他。
这个人,正是乐瑶的顶头上司,康泰医院脑外科的主任医师,李力凯。
因为公司和医院有采购业务往来,他因为一些医疗设备的交接和培训,和这位李主任打过几次交道。
印象里,这是一个业务能力很强,对下属和病人都很和善的领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