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几乎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答案,他目光坚定,脱口而出。
因为我注定成为将领。
刻在荣光门上??
没错。
你还年轻。医生说,不过有梦想是好事——嘿,有人来接你了。
他抬头,看到岁岁隔着好几层玻璃,朝他兴冲冲地招手。
青年医生看到岁岁的脸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本着岗位职责所在,他长长吸一口气:林时!!
你的体检分四天进行,明天这时候,回到这里来。
最后的报告……将决定你能不能重返预备役之列。
林时点一点头,披上外套。
他们走之前,医生在林时背后没忍住又问。
林,你真的向往战争吗??
想想你浑身是血几乎丧命的那瞬间,你们在长江二区救治无门,连夜转运来亚特兰大才保住性命,你的父母几乎一夜白头……你依旧坚持你的回答吗??
这话如剑般先刺中的,是岁岁。
岁岁捏紧林时的手,她回头去看医生,眸子里写满不可思议。
她才意识到自己无头苍蝇般寻找林时和林羽的那段时间,她努力掩饰低落心情,被艾茵、方杰明照顾着的那段时间,他们重伤躺在亚特兰大的医院里。
注销ID卡是因为伤的太重,所有义体都重置了……所以,联系不上……
也许就是因为伤的太重,脑子也坏了吧,唯独把她忘了。
而林时气出无名,他的睫毛飞快翕动着,思绪混乱。
看来你见过我伤得最重的样子。那么请问,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的??
这——医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圆谎,自然是你向往的战争,战争能让一个健全的人变残缺不是吗??
医生……岁岁开口想问什么,却被对方粗暴地打断了。
你们该回去了。亚特兰大每天进出上万名伤兵和死者,我还要去帮助他们,不送。
踏出医疗中心的一瞬间,岁岁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他,亚特兰大的夜风干燥冰冷,她努力撑着胳膊,不挤到林时的胸腔。
林时的动作有点儿僵。
他下意识握住岁岁的胳膊,隔着她光滑的新度纤维外套。
怎么,你的接口修好了??
岁岁举起手,腕上装了一个实时更新装置。
她说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都很热情,怕她呆在实验室无聊,就给她用了便携装置,临时代替接口,她本身的接口被取下来修理了。
临时接口不好用,所以我要跟着林时,永远跟着,再也不离开你了。她想起医生说的话,又哽咽了。
我受伤,你哭什么??林时静静瞧着她。
浮空车队从他们面前依次滑过,助飞起步,鸣笛此起彼伏,一阵阵寒风袭至他们面前,亚特兰大的冬天来的那样早,早在其他城市的秋季结束之前。
气候恶化后,这里更是鲜有鸟类,沙漠被逼成冻土,天空终年青灰,阴郁到了极致。
这座只剩城市的城市中,她曾经茫然无措地到处寻找。就在某一瞬间,她曾和昏迷中的他们擦肩而过。
不是还有阿羽吗??林时又问。
岁岁泪汪汪地望着林时,她眼底的,是春末夏初时遗留的泪水。
林时轻捏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的眼睛。
拇指抚过她的嘴唇,她不说话。
她的泪没随着亚特兰大干燥的风化成一片灰,斑驳地挂在脸颊上,像破碎的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