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方旭冷笑,靴底碾碎坑洞中的骷髅头,“九叔走南闯北多年,莫非没听过洋人在华夏造的孽?”碎骨声里,秋生眼角猛跳。
九叔沉声道:“近年入内地的多是洋教士,贫道所见不过些迂腐善人……”
“善人?!”方旭踢飞另一颗头骨,“当年他们在美洲、非洲屠戮时,开场白也是这般!”他喉结滚动,似咽下千万血债,“如今轮到华夏,戏码可会变?真当神州无男儿了?!”
九叔默然。蛇妖的功德怕正源于此。他暗忖回山后须寻留洋弟子补课——镇守一方,岂能闭目塞听?
话已至此,九叔不再多言,只冷眼扫向蛇妖:“贫道只问一句——这些魅鬼,可有一人死于你手?”
“绝无此事!”蛇十三慌忙摆手,“小妖只拘魂采元阳,未伤性命……”
“哼!”九叔眸中雷光乍现,“此地今日必毁!往后若再行此道——”他袖中符箓无风自动,“纵有功德护体,贫道亦叫你魂飞魄散!”
蛇十三伏地称是。方才那道雷光若真劈下,他早成焦炭。
“带路!”九叔拂袖起身,“这几日搜刮的元阳之气藏在何处?”他睨着战栗的蛇妖,心知此獠杀洋人不过歪打正着。妖修总以为不杀人便算正道,却不知采补之术早逆人伦。今日不除,他日必成祸患。
方旭满脸疑惑地望向九叔和秋生,却见秋生耷拉着脑袋,耳根通红。
还不是这混账东西惹的祸!
九叔眼中寒光乍现,凌厉的目光像刀子般扎在秋生身上。
修行十载的元阳,竟被个女鬼轻易采补了去。幸好那女鬼是蛇妖麾下,老道料想这元阳之气必得等到月圆之夜,蛇妖方能彻底炼化......蛇十三,老道说得可对?
道长明鉴......
蛇十三伤势好转不少,边殷勤引路边点头哈腰,带着众人穿过深宅大院。
密室中陈列着数十个精巧陶罐,都用秘法封存完好——毕竟男子元阳本就稀薄。九叔径直走向最里侧的玉台,取下孤零零的白玉瓶。秋生亦步亦趋跟着,脸上写满茫然。
蛇十三刚要开口,就见九叔转身将玉瓶塞进秋生手里:喝了它!
啊?!
(?Д?)......
方旭和蛇十三顿时表情扭曲,接住玉瓶的秋生更是如遭雷击,哭丧着脸求饶:师、师父......非得这样吗?这......这怎么下得去嘴啊?
蛇十三正欲解释其他法子,九叔冷冷一瞥——
蛇妖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话咽回肚子里。
仰脖子灌下去!九叔气得胡子直抖,被女鬼采走的两成功力,抵得上你一年苦修!败家玩意儿,今日叫你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
......
秋生盯着手中玉瓶,脸皱得像苦瓜。余光瞥见方旭和蛇十三拼命憋笑的颤抖背影,终于眼一闭心一横——
咕咚!
拔塞、仰头、吞咽一气呵成。温热的元阳入腹流转,最终沉入丹田。若不是那张扭曲的俊脸,倒也称得上潇洒利落。
......
离去的路上,蛇十三亲手毁了红馆。九叔默许他带走其余元阳,三人目送蛇妖背着包袱隐入群山,久久无言。
九叔素来沉默寡言,而秋生此刻垂着头,蔫巴巴的,显然还没从喝下那一口元阳之气的阴影中缓过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想到在华夏地界上,除掉那些传教士竟还能积攒功德……”九叔开口,目光转向身旁身形愈发挺拔、肩背宽厚的方旭,“你小子实力又精进了,贫道在武学一道上,如今可彻底不是你的对手了……”
“您说笑了,我哪敢和您比?您一道雷法下来,我连动都动不了,还比什么……”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九叔眉头微挑,略带疑惑。
方旭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战战兢兢、缩成一团的年轻人,“这次随家里的商队去沪海,路过附近时撞见的……他们都是方家的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之前向您请教那么多回,正好试试我自创的龙吟功效果如何,现在看来还不错……”
“嗯。”
九叔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叮嘱:“出门在外,凡事谨慎些,尤其是沪海,那里藏龙卧虎,高手如云,更有西洋东洋的各路强者,遇事切莫冲动!”听这语气,九叔早年必定与这些人打过不少交道。
“明白!”
方旭咧嘴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