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一阵黑烟徐徐飘过,显露出了前面路边的一堵高高残墙,血色夕照里,小丫头骑坐在高高的墙头上,歪着一对小辫子,手里捏着小半块饼,小嘴角沾着些饼渣子,皱着小眉毛正在四下里俯瞰,一张小脸被夕阳映得亮暗分明。
这一幕看得苏青很无奈,这时间,这地点,这环境……这孩子和他天生就是一类人,难怪他们两个能好成一个人。无话可说,都是没长心的。
此时,高高骑坐在墙头的小丫头也看到了走进村来的苏青,一双漂亮大眼立即眯了眯,抬手将剩下的小半块饼全塞进小嘴里,鼓囊着两个小腮帮子嚼着,任饼渣子不时掉下嘴角,满脸挑衅地俯看着苏青。
苏青没心思和这个无良孩子对眼,继续走自己的路,继续躲开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地绕过去,还没走出多远,突然停了下来,偏过头,看向刚刚绕过的一具尸体。
静静看了一会尸体那张侧歪在地面上被血和土模糊了的脸,苏青终于俯下身,小心翼翼将尸体翻转,露出尸体全貌,看向尸体的那双秀眉终于紧紧簇拥在一起。
胡义来到苏青身边,看出这是一具破衣烂衫的瘦弱年轻男尸,头部侧面中弹。
胡义朝蹲在地上一直观察尸体的苏青问:“什么事?”
苏青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具男尸放平,然后在他的衣物里仔细摸索了一番,再解开了男尸的裤子,扒下他的内裤,将软耙耙的阴茎睾丸也掀开看了看,最后又察看了男尸的口腔和屁眼后还是一无所获。
苏青拍拍手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把他剖开吧。”
胡义不解地看了看苏青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这具尸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不过的村民百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让你做,你就做!”那双丹凤眼冷冰冰地转向胡义,故意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威仪。
胡义迎着她的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淡淡问:“请问长官,你是想挖他的心?还是分尸?”
苏青的眉毛恨恨地拧了拧:“只要打开他的胃,不许过分。”
胡义单膝跪地,仔细看了看尸体,用手按了按腹腔,然后抽出刺刀……
呃——哇——哗啦——附近的墙头上突然传来呕吐声,随后听到墙头上小丫头愤怒地大叫:“你们讨厌!”然后是悉悉索索爬下墙离开的声音。
苏青一直努力保持仰头看天,不敢看身边的现场,但是那一阵阵的刀锋划开尸体声仍然让她浑身难受,寒毛直竖。
直到胡义血淋淋的手掌上拖着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伸到她身前问:“你是要找这个?”
她才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胡义手中的东西,强压着呕吐感点了点头说:“小心点放在地上。”然后朝尸体示意:“把他好好收拾起来,单埋,他是自己人。”
胡义将手心里那团黏糊糊的纸片糊放在了地上,然后转身重新去处理尸体上剖开的刀口,重新给尸体穿好衣裳,横抱起来,大步走向村外。
那团纸片糊被苏青小心翼翼地分解着,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一块一块,红色白色黑色全黏糊了,根本无法分辨出字迹,这是被他自己吃下去的,本来是该送到政工科的。
他是个交通员,一直负责取信地点到独立团这最后一段,没想到他也死在这里,应该是碰巧赶上了,和村民一起被鬼子围在村里杀了。
在纸糊的中心位置,终于找到了两小块勉强可以分辨字迹的碎纸块,一块上能够勉强分辨出『二掌柜』,三个字,另一块上只能看出两个字『羊头』,其余的字再也认不出来。
整封信只辨认出两个词,『二掌柜』和『羊头』,苏青的面色忽然很不好,羊头二字是什么意思猜不出来,二掌柜这个代号是梅县县城里地下交通组织的最高领导,这意味着什么?
不会是好消息,直觉感到这封信应该是个噩耗。
苏青陷入了沉思……
天黑了下来,胡义随手将身边的断裂门框扯下来,扔进了废墟边的火堆,让火继续烧。
火光使那张白皙冷丽的脸显得红彤彤,她盯着胡义气愤地问:“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