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被花香激怒,转头扑向弗洛洛,一瞬间把她裹成一颗跳动的紫黑心脏。
最后一瓣彼岸花在她唇边绽开,她“望”向女漂所在的方向,声音轻得像给琴调最后一根弦——
“如果我也拯救了世界……”
“——漂泊者,会喜欢我吗?”
花蕊枯萎,黑潮合拢。
原地只剩一枚暗红琥珀,静静悬浮在废墟中央,里面封存着半朵彼岸花,和一句来不及听见的回答。
“从来都会…”女漂指尖的幻痛尚未消散,那是时序之核彻底湮灭后的余震。
她用自我崩解换来的力量,在黑潮中强行撑开了一个脆弱的泡沫。
紫黑色的黏液在透明屏障外疯狂涌动、啃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安全地带内的光线随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大概还能撑三天。”女漂的声音沙哑,带着竭力后的虚脱。她评估着屏障上不断漾开的涟漪,做出了冷静到残酷的判断。
她的目光落在弗洛洛脸上,尤其是那双空洞的眼眶。迟疑片刻,她抬起冰冷的手指,极轻地抚过那片失去光明的皮肤,触感细腻,却再无生机。
“抱歉,”女漂的声音低沉,“只能做到这样……没能把你的眼睛带回来。”
这句道歉像是一个开关。
弗洛洛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呜咽一声,整个身体软了下来,额头重重抵在女漂的肩窝,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女漂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体内残存的寒意似乎都被这具温热的、颤抖的身体驱散了些许。
她没有推开,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笨拙却坚定地环住了弗洛洛的后背。
“为什么……”弗洛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委屈和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愤,“为什么他那样对我……却对另一个被全世界忘了的人,拼了命也要拉回来?”
女漂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掌心在她背后缓慢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我送他的那根指挥棒……他说很喜欢,总是带在身边……”弗洛洛开始控诉,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将沉积的苦水全部倾倒出来,“可就是那根指挥棒,帮他挡了一次黑潮的攻击后……我就被拉进了这个世界!”
她的身体在女漂怀里微微发抖。
“一开始,这里的黑潮还很微弱……可我受伤的眼睛,好疼,流出来的不是泪,是……是黑色的东西……它们好像成了黑潮的源头,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女漂的下巴轻轻抵着弗洛洛的头顶,无声地传递着“我在听”。
“我守着这间屋子,等着你们来救我,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几年?几十年?黑潮吞掉了所有,只剩下我拼命保护的这片小屋……”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的疲惫,“我等到眼睛彻底看不见,等到世界都快没了……他还是没来。”
“可尤诺呢?”弗洛洛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女漂,看向某个遥远的存在,“那个被世界忘记的人,他却记得!他记性这么好,可惜就是记不得我,凭什么……凭什么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哽咽。
女漂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手指插入她微凉的发丝,一遍遍梳理着,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
她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另一条时间线上男漂的抉择,此刻她能提供的,仅仅是一个可以哭泣和控诉的怀抱,以及仅剩三天的、脆弱的安宁,屏障之外,黑潮的咆哮似乎更加迫近了。
与此同时,混沌之间的男漂,在即将稳固尤诺存在的刹那,心口毫无征兆地一悸,仿佛某种至关重要的连接骤然变得稀薄,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掠过灵魂,让他险些失神。
弗洛洛的哭泣不是无声的,她的每一滴泪都仿佛带着重量,砸在女漂的颈窝,也砸在周围脆弱的屏障上。
女漂原本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份悲伤,用手掌一遍遍抚过她颤抖的脊背,试图给予最原始的安慰。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异样。
随着弗洛洛泪水的涌出,屏障外原本就汹涌的黑潮,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粘稠、更加狂躁。
那紫黑色的浪潮拍打在透明障壁上,发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滋滋”声,而是某种近似饥渴低吼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