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漂的指尖抖得厉害,悬空片刻,终于贴上弗洛洛的眼眶——那里没有泪,也没有光,只剩两簇彼岸花幽暗地亮着,根茎在皮肤下蜿蜒,像要把她整张脸都缠成标本。
女漂不敢用力,只用指腹轻轻摩挲,喉咙里滚出一句无声的“疼吗?”
“挡黑潮的时候没觉得,”弗洛洛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花瓣跟着簌簌掉落,“就是一瞬间的事——轰的一声,像有人把整片海砸到我头上。然后……就黑了。”
她抬手,精准地扣住女漂的手腕,把那只颤抖的掌心压在自己颈侧,那里脉搏虚弱,却还在跳,“别这副表情,我又没怪他。”话锋一转,她忽然啧了一声,语气像旧日在索诺拉里调侃跑调的琴手。
“不过,另一条时间线的他可真够疯的。全世界都忘了的人,他居然硬是把名字从空白里抠出来。尤诺——是叫这个吧?啧啧,我‘看’到他把断剑插进遗忘的缝隙,拿自己的存在当钉子,一下一下敲……敲得真响,我在这边都听见了。”
她侧过脸,用空洞的眼“望”向女漂,嘴角勾着,却带着苦意,“他记性可真好,好到……让我嫉妒。”
女漂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把弗洛洛搂得更紧,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肋骨。怀里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潮蒸成烟。
弗洛洛却还有心思开玩笑,指尖在女漂胸口画圈,隔着衣料留下潮湿的花汁痕迹,“别抱这么用力,我……咳……我现在脆得很,一捏就碎。”她被迫停了下来,胸腔里传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彼岸花的亮度骤然暗了一分,“大概……到时间了。黑潮感知到了新的情绪,正往心脏爬,路线我熟——下一站,死亡。”
女漂猛地收紧手臂,声音终于撕破喉咙,“不会的,我带你回去——”
“回哪?”弗洛洛轻声反问,血从唇角溢出,颜色深得像熬化的巧克力,“回那座山?还是回他刚救回来的……没有遗忘的新世界?”
她抬手,摸索着捧住女漂的脸,指根沾满自己的血与花汁,在对方肌肤上留下一道温热而腥甜的印记,“别救我了……一半的你,救不回一个完整的我。能再听见你的频率……已经够了。”
话落,窗口的彼岸花齐齐枯萎,像被谁吹熄的最后一排蜡烛。
怀里重量骤然一轻,黑潮顺着弗洛洛的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透明、骨骼销蚀——她正在变成一朵巨大的、枯萎的彼岸花。
女漂跪在地上,双臂仍维持环抱的姿势,却只剩满襟红花,与一缕渐冷的余香。
黑潮在脚底翻涌,像饿极的兽群嗅到伤口,一寸寸爬上她的脚踝。
女漂低头,吻住弗洛洛额心那朵将熄的彼岸花——唇瓣沾到的是冰凉的夜露与铁锈味的花汁,苦得舌根发麻。
“我不允许…”她咬破舌尖,血珠混着薄荷巧克力的残甜,在齿间炸开。
最后一缕时序之力从胸腔被生生抽出,银白如裂隙闪电,顺着唇舌灌进弗洛洛体内。
“咔——”
空气里传来玻璃碎裂的轻响。弗洛洛的脉搏停在将断未断的一瞬,胸口的黑潮凝成暗红琥珀,把半朵彼岸花封存在心跳与心之间的真空。
女漂松开唇,指尖抚过对方眼角,声音低哑却带着笑:“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去,让那家伙把欠你的命,一分不少地赔给你。”
话音落地,她体内“咔嚓”一声空响——时序之核彻底停转。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黑潮饥饿的吞咽声,失去最后一层庇护,紫黑黏液蜂拥而上,顺着小腿、大腿、腰窝……一路舔舐,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腐败的甜香。
女漂呼出一口浊气,仰起脖颈,瞳孔里倒映出滔天巨浪。“来吧。”她轻声说,声音竟带着解脱似的懒倦,“想吃我,你们够资格嘛?”
就在黑潮即将合拢成棺的瞬间——“轰!!”被封存在时序琥珀里的弗洛洛忽然炸开一道猩红裂隙。
无数彼岸花从她胸腔疯长而出,带着尖锐的倒刺与馥郁的腥香,反向扎进黑潮深处。
花蕊中央,弗洛洛的声音缥缈却清晰,像从遥远的索诺拉琴房传来——“喂,漂泊者……别忘了,我的世界——只剩你了。”
花茎卷住女漂的腰,把她狠狠抛向小屋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