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在涮过碗后,打扫了扫床铺,“地方简陋,没有崭新的,但被子昨日刚洗过,你不嫌弃的话……”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嫌弃’这样的话啦。我现在也无家可归呢。”
秦清的眼里多了几分怜惜。“先住在这里,不必太担忧。也许哪日就遇到你那位亲戚了呢。”
“是啊是啊。”
静莲走了大半天,着实累了,躺到秦清铺好的床铺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替她盖被子,又觉得昏暗的灯光下,有个大大的剪影正在寒窗苦读。
她醒不来,但却觉得温暖又安心。
连着几日,秦清的字画摊儿都无人问津。
秦清笔力深刻,画物传神,字体飘逸,然而在人才济济的京城,画斋书坊多不枚举,大凡有头有脸的,必去京城里的“聚墨轩”,而那些无权无势又自视眼界高的人,根本看不起他的画。
在第三日,静莲看不下去了,借口和秦清说要到附近转转,躲在巷子里,见一个中年男子经过,忙喊:“大叔,请稍等。”
那男子被她吓一跳,警觉地望着她,上下打量。“有什么事?”
静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你去那个字画摊把画都买下来,我再给你二十两银子。你说好不好?”
“你说什么?”那男子有些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静莲重复了一遍。
那男子眼睛顿时发亮:“你说真的?”
“真的。”静莲道,“去把那字画全都买回去。”
“给钱。”那男子伸手向她。
静莲只给了他六十两,“剩十两一会儿再来拿。”
那男子抓了钱转身就走。静莲低声警告:“若你想拿了钱跑人——”
他回头呵呵笑:“岂敢岂敢?”这可是一笔天降横财啊!二十两,他两年工钱!
过了好一会儿,他抱着一堆字画回来,向静莲讨要了另外的十两。“这些字画怎么办?”
“回去挂起来呗!多美观!”
“嘁,我们家没这么高品味。”那男子说,“罢了,送人倒也体面。”
静莲从巷子里出来没多久,秦清笑盈盈地迎面走来。“今儿生意好,一个商人将字画全都买走了。真是天不绝我。”
静莲点着头:“对啊对啊。”心里不由有些辛酸。
如果他知道字画是她叫人拿钱买走的,他会是什么心情?
“我请你吃一顿好的。”秦清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手,见她没有挣开,便放心地拉着,走到一家馆子里去。
静莲望着他,感慨生道艰难。还是她从前在天界好,从未体验过心酸,她无欲无求,也不贪心。可是凡人却要为一口饭去辛苦打拼。
“有了银两,我送你回乡吧。”秦清将一片肉夹入她碗中,柔声道。
“回乡?”她眨眨眼,“你不是要科考么?”
“是如此,但你一个姑娘家,回乡重要些。”
“呃……”对于他而言,应该是三年一次的科考比较重要吧?“你不必担心,我喜欢京城,反正回乡也没有什么亲人了,还不如就在这里呢。或者等这里待腻了,又去别的地方。”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姑娘家如此漂泊不好……终归要找个归宿,让往后的日子不要风吹日晒,不要吃苦才好。”
归宿?
静莲从未想过什么是归。
她的世界从前无比单纯,之后得罪了天后,她的人生才开始风雨跌宕起来。归宿在哪儿呢?
能回天界吗?回去之后是不是哪一天又会被天后翻旧帐呢?
“小莲?”秦清的声音勾回了她的思绪。
“啊。”静莲说,“你说的那些太遥远了。还是过好眼下。”
“姑娘的青春,只有这么几年。你虽无亲人,却还要为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才行。我今儿得了五十两银,分你三十两,你回乡去,应当房产还是在的吧?找个良人嫁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总强过在江湖上漂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