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军吏的脑袋就要被斩落,马上的大将军却冷声抬手阻止了副官,微眯起的双眼有意无意看向泥浆中少年污浊的脸蛋,【那边不是还有证人在么——或许只是误解了什么】
【将军大人明察啊……小的们只是在给这可怜的姐妹搭把手】
刚刚逃过一劫的几人立刻顺势迎合,强咧着嘴角钩住瘸腿女人的背,【帮她把病危的丈夫搬上马车去啊……不信的话两位将军也可以问问她啊!】
【啊啊啊……是啊……大人的部下是正在帮小民把家夫抬到马车上去,好带往贵国的军营照料呢~】
刚才还沉默不语的女人也突然憨笑起来,配合着欺骗眼前的大人物。
不管怎么样,只能先把她们支走,否则仅凭一己之力,放到几个精神涣散的士兵还好说,但是绝不可能闯得过敌方大将身边这些精兵的阵型,一定会死在城门下……
【原来如此,你家丈夫啊】
大将军玢湫嫣然一笑,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捻指揉搓着自己的发缕,【是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去城里的医馆看过】
【回禀将军大人,是从未见闻过的瘟疫——看了好几家都无从下手】
军吏抢先回答出来,把原本还有些支支吾吾的女人挤到了身后。
【瘟疫?那也难怪……恐怕就是军营之中也救不了啊】
将军露出惊诧的神情,对着瘸腿的女人使了个眼神。
【将军大人……您有何吩咐——?】
她一瘸一拐走了过去,全程低着头,即便满面尘土也生怕自己会被这在战场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女人认了出来。
到了跟前正要五体投地下跪行礼,对方却将镀金的雕有六尾白凤的圆牌扔到了她的怀中。
【这是——?】
【本将军的腰牌,是陛下亲自赐予的……你带着它出城去,凡遇关卡阻拦皆亮词牌,军士们如见大军统帅必然放行,一直到中原,进了城再把金牌送还给守城官员,我自会取走】
玢湫一边说一边拉扯缰绳,英武无敌的模样映入眼帘,【您家丈夫的病实所未见,或许只有中原那几位老药师能拿得出急救办法……剩下的就看你们夫妻二人自己的命了】
【将军大人……谢您的大恩——】
彻底放松下来两眼几乎昏厥的女人颤抖着正要跪下,只听见战马嘶鸣抬起前蹄,那位将军已经带着人马从她身边掠过——朝着熊熊燃烧的宫城全速进发。
除了死里逃生的喜悦,当然还有一人的疑惑不解……军吏望着远去的金色身影,联想起在东帝国首都服役时听见的那些有关这位前宫廷侍卫长恶劣品行的传闻,便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放走这样的美人而不据为己有——连她也对大将军玢湫的伪善感到十足的愚蠢,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还是错失佳肴之后那几乎要咬碎牙槽的不甘,非得要回到军营抓几个上好的男奴发泄一番不可……
行至夜幕渐深的马车停在了大道旁空旷的草地上,她将老马的缰绳拴在一根枯死的榉树上,随即又花了些时间拾缀干柴,升起醒目的火堆,顿时照亮周围的树丛和自己的脸,宛如深黑平原上一颗莹莹闪烁的星芒。
从马车里取出的干粮咸得难以下咽,却不得不坚持就着积水坑的臭水吃了下去,因为盘算着那位少年体内的迷药也差不多快失效了,等他醒来一定会非常口渴,为此必须留下牛皮袋里的干净水。
内侍撕开自己的衣袖,将受伤的大腿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她才终于在暖心的营火边坐了下来……摩挲着那块金牌。
只是愣了一会儿便不由得苦笑起来:
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得来全不费工夫,便可以大摇大摆地穿过城外道路上无数条封锁线,甚至也不用吃苦取走那些崎岖偏僻的小路了,既省下时间,又能不再让他受颠簸之苦——虽然皇帝陛下总是调侃她没什么脑子,做事也很鲁莽,但至少现在可以拍着胸脯吹嘘运气确实还不赖了。
【陛下……您看见了吗,臣帮您把皇后殿下带出来了……】
她想起了先前宫殿方向冲天的大火,心中对恐怖画面的猜想引起一阵绞痛;身为皇帝的内侍,没有战死在帝佰芊的身边陪君王走到最后一刻,将来却要带着美艳绝伦的皇后苟且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