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将那些衣物丢在玢湫面前,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冰锥般的锐利:
【玢湫侍卫,身为公子柏舟身边的近侍,偷窥沐浴便罢了,竟然还敢私自行窃衣物…藏在自己在城外的家中,更是用来行龌龊之事,感觉如何?】
【殿…殿下!卑职…卑职罪该万死!卑职一时鬼迷心窍……求殿下开恩!饶命啊!】
恐惧让玢湫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再没有半分平日在人前的冷峻模样。
伣鸢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总是被斜发遮掩一半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女人狼狈绝望的影子。
【本宫当然也理解,这辈子也没有再见过比小公子殿下更俊美诱人的男子了吧……会忍不住犯错倒也不全是你的错,不过要是众多皇女们知晓你的僭越侵犯,哪怕今晚就从宫中逃走恐怕也没法留个全尸了吧——毕竟是连她们也都还忍饥难耐却未曾染指的东西呢~】
脑中浮现起嚣张跋扈的那些公主们的身影,她只是不停磕头,满脸血痕,哀求声凄惨不绝。
【不过本宫这里倒是有个机遇——救下你的狗命】
玢湫的哭泣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伣鸢,眼中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被勾起的、微弱的光芒。
【明日你就会被提拔成为宫廷侍卫长和嫡公主璃昙大人的近身侍从,在其宫中大小动静,尤其是涉及陛下的,事无巨细,皆需报于我知】
伣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做得好了,本宫不仅替你保守秘密,赐将来官运亨通,荣华富贵岂是如今担任小小伍长所能比拟。嗯~对了~甚至还可以答应给你一直想要的】
【那是……?】
她刻意停顿,看着玢湫因渴望而骤然亮起、却又因恐惧而闪烁不定的眼神,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将其内心最隐秘、最肮脏的欲望赤裸裸地揭开,并许以看似触手可及的诱惑:
【待他日若本公主心愿得偿,区区一个外族人所私生的贱子,赏给你随意“滋享”几日又有何难?】
贪婪与胆怯在这个平民女子脸上轮番交替着——最终强烈的渴求还是占了上风,再次俯首时声音因畏惧和抑制不住的、对那虚幻“奖赏”的灼热期盼而扭曲;
【玢湫……愿为公主殿下效死——】
……
于是阴影之中纠缠救赎的丝线,又悄然收紧了一根。
伣鸢24岁那年,皇权依旧被牢牢掌握在母亲和其精心笼络的布置之下,许多曾经与她来往甚密的朝廷官员都不愿意再登门冷宫,人人都意识到嫡公主的继位已经是板上钉钉,那个日渐长成性格专断的女孩,再与其余的皇女们结党委实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幸在最后的靠山也放弃她之前,玢湫那边顺利地混到了最接近那对母女的位置,作为璃昙公主的近身侍卫,得到的也尽是些糟糕透顶的消息。
母亲正在安排公主的太师一同负责教养培育,筹划着要把公子柏舟从偏僻的宫殿接走,彻底分别的日子随时都会到来,每一天她都在竭尽所能地处理被胡乱塞到手下的政务以避免会被冠上无能的罪名而送出皇宫,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但这越来越像是无济于事的自我安慰。
——直到敌军攻破国门,飞鸿携着狼烟送来一败涂地的战报,到处都是恐惧屠杀的逃难者,从被强迫着宣布退位那时起,皇帝二十年来的统治威严便溃散了……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揣揣不安,在朝堂上不顾礼节地窃窃私语。
当暗流汹涌斗争因为更可怕的灾难而被搁置后,千疮百孔的血缘纽带也变得一文不值,好几个高贵但被母亲刻意排挤出新权力中心的姐妹们都亲自拜访,希望能博得受信赖而担任辅政大臣的伣鸢的支持,想也不用想,都是为了在摇荡不堪的皇座下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可不论支持谁,与另一个人的合作此刻更加重要:站在皇陵茂密的油松下,她凝视着孤单的身影骑着马从小道进入,鬼鬼祟祟似的在没有碑文的墓前停下,坐下后像个雕像一般沉默了……
陵园在月色之中显得格外肃杀,如同无数默立的鬼魅,那些松柏的阴影被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