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手头活计的小民们纷纷议论着所谓“那位将军的遗孤远嫁合亲”的轶事,感慨东帝国的江河日下和被兵临城下的屈辱,一边赞誉皇帝懂得退让的明智,一边向只是耀武扬威而没有使军纪涣散的那些女骑士们投递敬意,唯一掩盖不住的是眼里对那些财宝的羡艳之色。
隐约之中这颗心脏终于有了些许不安和焦躁,在她所熟知的那近百个大小人物中,似乎也就只有一个“将军的遗子”了。
璃昙再顾不上什么游街赏灯了,在落日将至的热闹街巷之中,在本应是自己的生辰吉日,她扭头便朝着对自己来说宛如牢笼的宫城奔去,跟在西帝国大排长龙的迎亲队伍尾后鬼鬼祟祟地张望着。
这支气势凌人的大军大摇大摆地在禁卫军的注视下钻进几百年来也从未被敌军攻破过的城门,她们一路走过皇帝与群臣治政议事的主殿,走过璃昙平日里最喜爱在其间玩耍的遍是假山的园林,走过宫廷侍女和大臣家眷们居住的排排琉璃瓦装檐的侧房。
最后终于在歌舞升平的,飨乐不断的祭殿前止住了行军般的阵仗。
为首的西帝国女将翻身下马,眼含锋芒地只是看了一眼前方似乎正有许多人聚会欢乐的圆顶大殿,立刻屈身跪地,带着自己的人全都恭敬地候在殿外的广场上。
久居深宫的璃昙也被这副阵仗给吓坏了,眼下走正门看来是行不通了,所幸她对皇宫还算熟悉,悄悄绕了个远路就轻松接近了祭殿的后门,面对这位未来的皇帝,当今的嫡公主,不至于有眼无珠的禁军守卫们象征性地拦下了她。
【璃昙殿下,您总算来了,宫相大人要臣在这儿候等多时了——】
【你不是母皇的侍卫长么,怎么跑到这平时空无一人的祭殿来了】
璃昙上气不接下气地按着胸口,打量眼熟的面孔,【还有呢,外面那么多西帝国的兵士,百姓也是流言四起,怎么回事,禁军叛乱了么?!】
【还求您不要着急,陛下和伣鸢大人就在里面,臣也只是奉命护驾而已】
宫廷侍卫长站到门的正中央,展开女子的双臂拦住了正要闯进去的公主,【现在还不能进去……殿下还什么也不知道…只要给点时间让臣解释……】
【居然要阻拦我,那正好了,本公主刚才在城外听了许多流言,身为皇宫侍卫长和禁军首领的你难道一丁点儿也不该负责么?】
她冷眉铁面厉声斥责,揪住比自己高了好几寸的女人的脖子,打算以储君的身份好好地发泄一通。
【我要跟您讲的就是这个——殿下,那并非什么无端的流言】
不卑不亢的侍卫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解开扼喉的手指,【西帝国跟我们打仗了,就在上个月她们的大军跨过界河,据小臣所知最后的探报是——我军在大败,边军一路溃退了两百多里……】
【什么…溃退——洛州军和岐州军呢——怎么没有去抵挡敌兵?!】
璃昙两眼一白,昏昏沉沉地没踩稳差点栽倒在台阶上,【难道说被……】
那两支由已离世的前任大将军 辛曦 亲率组建的常备军,作为东帝国仅剩但也绝对无敌天下的主力,倘若连她们镇守的防线也被冲散,那局势用“亡国”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更早的时候北境蛮族各部落南下劫掠,陛下把两支军都派去镇压戍边了】
【既然如此,是叫西帝国的杂碎走狗运给挑了个好日子么…】
璃昙擦去额头的汗珠,稍微平复了气息,【竟然这般赶巧,恐怕北境那些野人大举侵犯也不是什么意外啊……】
【小臣也这样觉得,但是如今离得最近的岐州军相距皇都也有足足半个月的脚程,路途遥远,劳师远征又千里折返回来,西帝国预谋已久,兵精粮足,又有许多地方豪族暗中支持——这个样子,即便真的再在天子脚下打一仗决战,我们也未必能赢……】
【所以,母皇她就屈服投降了么!】
璃昙恶狠狠握拳砸在金漆的廊柱上,眉头紧锁磨牙吮血,【放任帝国的骑兵闯进这里耀武扬威!?】
【陛下也是忧心憔悴,才叫我们都别告诉您,为了不再横生涂炭,已经决心暂且与她们议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