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里头的一张桌子一条椅子,小红都清楚得很!而我呢?我算什么?
可是那厮开始狡辩,咳嗽一下喉咙开始滔滔不绝,“秀秀啊,小红比你知事儿啊。你也许不知道,当时在战场上的时候,小红就帮我很多。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一直被我忽略的这个丫头,原来府内有这样的沟壑呢。”
沟壑?本姨太邪魅一笑,“于是你们苟合了?”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秀秀!”他笑眯眯的,带些不好意思的,轻轻地捏住我的手,“我觉得吧,小红不是你塞到我的房里的吗,我疼她一些,也是遂了你的心意。她是你的心腹,我重用她,其实不就等于对你好吗?”
“所以,你让十一姨太管家,让我忍辱负重地去刷锅洗衣裳,为了麻痹万恶的敌人?”兴许是我笑得特别温柔,那厮也笑得欢乐起来了,“秀秀你明白就好……”
你才明白!你全家都明白!
我转了个身子就要走——谁理他啊!
“你别这样啊……”
我这样,要我怎么样啊!
“我生病了啊……”
你生病是你自己装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这不是为了跟你长相厮守吗……”
“你跟你老娘长相厮守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咆哮起来。
“那是你婆婆……”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可怜,“你婆婆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还这样说……”
我也有点心虚,气结地看了他一眼,往外头跑了。
司徒向那种风流多情的人,必然不会少了佳人侍疾的。我气咻咻地转到了田埂上。哎呦,这大雪白茫茫的,我看到什么了?
一男一女居然在那里拉拉扯扯!
我揉揉眼睛——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身段妖娆的女子,不正是五姨太吗?那个一身布袄的男子,不正是金玉大夫吗?这两人这副情状……、
那金大夫两只手抱着医箱,身子都快团成一个团了,也许是因为天气有些冷,说话声音都有些哆嗦了,“夫人,您……”
“我都说了别叫人家夫人了!”那个眼儿媚!“老爷都说了,他没有夫人!哎呦,你都不知道奴家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苦!”五姨太拉扯着那金大夫的袖子,“金大夫家里面也是冷锅冷灶的,都没个贴心伺候的人,也是苦命啊,不如到奴家的房里喝杯茶呀?”
他们的声音有些大,连我站了大约十来步远,都听得一清二楚。嘿嘿,我听得有些好笑,正要再听下去,不提防五姨太看见了我,大喝了一声,“哎呦,二姨太!”
这下子我也只好站了过去,对金大夫笑笑。
五姨太为了拉住一个大男人,也是废了老大的力气。这下子,眉目都有些变形,看在外人眼里,分外的狰狞——幸而金大夫并不敢真的去瞧她,一直低着头。他多害臊啊!
“二姨太快过来帮我拦着金大夫呀!这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我现在看上眼的就一个金大夫,你们不帮我成这事儿,别想我好好地腾出屋子来!”她气喘吁吁地说完,满是对我的警告。
我一听,的确是这个理呀!也就不管害羞的金大夫去想什么了,脸上也带了笑了,“金大夫,再进五姨太的屋子里喝杯茶嘛!”
“你说有什么用!帮我来拉着他呀!”她跺脚,不满意我的热情邀约。
我忙摆手,“男女授受不亲!”
“李良秀你给我装什么装?”
“谁装了?”我正色,“我又不是你!”
“我的男人给你碰一下是我看得起你……哎呦,你帮不帮我抓住他……哎呦,你别跑呀……”跟我打着嘴仗的五姨太,最终敌不过金大夫,没曾想被他给跑脱了。那大夫抱着箱子,跑得气喘嘘嘘的,斯文都不要了。
“你给我站住!”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也追了上去。只是这大雪的天气,田野上非常地滑,走一步都要小心跌倒,何况这两人是这样你追我赶的?金大夫也是个文弱书生,没跑了几步,就“啊——”地惨叫一声,往雪堆里滚去,五姨太追得急,没煞住脚步,居然直往他的身子上跌去,金大夫又惨叫了一声——
惨绝人寰啊——“啊——”
我扶额。默默地站在那里,拍了拍树上掉落的雪球子,不禁感叹,做一个勇猛的女子,是有风险的。其实我以前都是误会了五姨太,我居然一直以为她是一个虚荣的,不切实际的,没有什么追求的浮华的女子。没想到,她勇敢追求自己的真爱——虽然这真爱,略微坑爹了一些,但是她这种精神,是值得嘉许的。分明是对几千年封建的伦理的挑战,是不嫌贫爱富的美好品质的体现,是女性的反叛精神的一曲赞歌!
——她一定不是奔着十两金子的嫁妆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