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地笑着:“老爷?”你该不是逗着我玩吧。正妻进门才那么短的时间,又要纳新人,这不是狠狠地打我的脸吗?顺带着,还打着慕容府的脸!
他却带着严肃地看着我:“太太,这一个女子,我是真心有些喜欢的,我要娶了她。”
他说的是一个“娶”字。一般姨太太,也不过是侧门抬进来罢了。怎么样令他喜欢的女子,能令他说出一个“娶”字?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碾过千百块大石,面上却仍然笑着:“老爷,这样不好……您也知道,咱们身份不同……”
他却带了些不耐的,微微昂起头,带着催促问我:“你到底同不同意?”
他居然还说,“哪个大户人家里面没有几个姨太太的?”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到了眼眶……
“我不同意,那又如何?”
我也是有着一些骄傲与倔强的。我嫁给你,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这样作践我呀。我在慕容府里面,也是众人捧在手心里头的金凤凰呀。带了满身的光华来嫁你,怎么嫁了你,却要我低到尘埃里?
不知道吵了几场,他那时候也心灰意懒:“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成,反正这个女人,我是娶定了!”
那时候老太太早已经不在司徒府了。我无奈之下,只好对着娘亲说这个事儿,娘亲也怒了:“这岂不是欺负我们慕容家府中无人?”
那一场大闹……我也不是善茬,司徒向被我步步紧逼,他也穷途匕现,整个凌云城都轰轰烈烈,真真丢尽了司徒、慕容两家的脸。
只是爹爹后来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道:“女儿,爹爹是对不住你了。”
啊,对我不住?岂不是为了那大事儿吗?我懂的,我什么都懂的。甚为慕容家的女儿,我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爹爹道:“等到得了天下,皇后都是你的,这种小事,你就暂且忍忍吧。”
哈哈哈。天下。皇后。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捂着胸口,忽然就泪流满面。那被我日日供奉的菩萨可也会流泪?如果有眼泪,也是被烟熏的吧。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怎么会懂得我们这样平凡的人的悲伤?至于天下,至于皇后……哈哈哈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真的有人相信吗?
在微时的时候,夫妻相守都不可得,还怎么敢胡思乱想,自己骗自己说还有多么光辉锦绣的前程?
后来,后来,那个叫李良秀的女人就进了府了。簪子时常在我耳边说着,老爷又去相宜苑了,或是,老爷又发火了。司徒向与我,早已经是撕破脸了。在她进门的前一天,他对我说:“我看你也忙,不如就把管家的权力交给她吧。”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可是我当时也对他笑:“司徒向,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珠帘不卷,庭院深深。外头的海棠开得正好,正是姹紫嫣红时节。锦衣太薄,抵挡不住流年似水。
他的衣角飞扬,从门角处渐渐消失……然后便是三年不踏入一步。
再后来,司徒向越来越花名在外。啊,大事,我懂的。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也是跟我一样为了大事而牺牲的可怜人吧。可是他再可怜,到底是个男人。姬妾们一个又一个地进门。有了第一个,就会有后面很多个。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他再也不会过问我的意见……
我再美,家世再显赫,也不过是个失宠的女人罢了。
在这个后院里头,被宠着的,爱着的,除了李良秀,还有谁?其余的,都是跟我一样可怜的人罢了。不对不对,比我还可怜。我知道着自己的可怜,可是那些人,却还做着被老爷宠爱的美梦。
痴人总是有那么许多梦。
我指使着簪子,这样如何,那样如何……给李良秀使些绊子吧。我日日独对青灯古佛,总也不能令你太过好过。
神佛在上,明白我是多么憎恶她。为了少见着她一些,我把姬妾们请安的次数都减少了。可是每次见了她,她都用那种装模作样的,单纯如鹿子的眼神瞧着我,恶心到我需要强烈的忍耐才不至于失态。
我恨她,恨死她。我指使丫头小子们在背后下手,我在相宜苑里头安插人,我要人挑起她同其他女人之间的斗争。我恨不得她立时死了,还身败名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