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松树稀疏地站在路旁。那青绿色,已经灰暗得与白色差不多。上面凝结的,也许是霜,也许是尘……我把手贴到脸上,一片冰凉,口里呼出的气,立刻变成了雾气……
我跺着脚:“小红,我真傻,居然听了你的话来这儿。”
小红静静地守在一旁,却并不发话。我纳罕,才回头去瞧她,却发现她眼圈儿红红的,只是面色极为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小红……”我才待要说什么,她已经撂开我的手轻声道:“他来了。”
他来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到在那雾色四合的山野间,马蹄声清脆地响着,过了一会儿,那羊肠小道上现出一个身影来。他身着银白色的盔甲,一身戎装,正坐在一匹白马上。那匹马,四蹄如雪,颇为神骏的样子——那人的盔甲却在朦胧的阳光中泛着金光。我正在发呆,却发现那一人一马越发地近了。小红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是老爷!是老爷!”我觉得她都要哭了。心中想着要去安慰她,却发觉自己心中也是酸涩,摸一摸脸,却发现也都是眼泪。
这一定是他的盔甲的光泽太过刺目的关系……
我呆愣在那里,直到那人“吁——”的一声,停住了骏马,立在我的面前。
他人还在马上,高高地俯视着我。他背对着阳光,在那一刹那,我发现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心中只是想着:你真的是司徒向吗?你真的是司徒向吗?你可不是假的?你可是来救我?
他翻身下马,立刻来牵我的手。我待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的握住——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我挣脱不了,索性就往他的怀里扑去:“你这人,干吗呀!耍流氓!”自己都没有发觉,竟然是嚎啕大哭。
哭了半场,只依稀觉得他笨拙地往我的背上轻拍,可是我的心中委屈得不得了,只恨不得打死面前这个人——若不是他,我怎么会这么苦命?若不是他,我会是现在生死未卜的模样?若不是他,我何必要这样委屈,谁都不喜欢我?
我努力地往他身上踢去,只可惜他穿得太结实,实在是太硬,我反而伤了自己的叫,“啊——”地叫了出来,他忙低头问道:“秀秀怎么了?你别伤了自己呀。”
我瞪他:“我不揍死你我不姓李!”
他忙笑道:“你看我刚刚从军营里偷跑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换,你看吧,”他把本姨太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往自己的脸上摸去,“你打这里吧,这里没有盔甲保护着,你消消火!”
我弓起小腿再一撞,却又一次把自己搞到呲牙裂嘴:“你以为我不敢?”
“我怎么会以为你不敢呢?”他赔笑。
我扬起手,真的要打,骨子里却实在是有点发憷——这男尊女卑,这三从四德,这个……本姨太还是很贤淑的女子,真的下不去手……他的眼里带着笑意:“秀秀,你若舍不得,便咬我吧。”
谁……谁舍不得了?
本姨太老羞成怒:“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老猴子!呜呜……嘤嘤嘤嘤……”
他轻轻抱住我,哄道:“我就是没脸没皮的老猴子,你别生气啊。”
我怎么能够不生气?这人是混账!跟他走得近一些就没有好事儿!全是他的错!什么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根本不会有什么突厥人,肯定是这样的!
他丧心病狂,他无恶不作,他烧伤掠夺,他欺男霸女……他就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大混蛋!
我继续哭,哭到嗓子都哑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小红呢?”我嫌弃地推开他的爪子,看了看四周,却没见到小红:“她人呢?”
“她早就离开了,我一来就避开了。唉……你别找了,她在那边呢,那边有个亭子,她应该就在那里等你,你不会找不着她的。”
我愤恨地去踩他的靴子:“你快去找她!你们小两口也得团聚团聚了。”
他忙拉住我:“哪里的话?咱们俩团聚就够了。”
今儿个早上小红硬拉着我过来。她说老爷想要见我。我当时还疑惑:他不是正在军营里吗?怎么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半信半疑之间才被拽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在一片金光之中,风尘仆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