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逃了,那她呢?
她浅浅一笑,我竟然发现,她有一个小小的梨涡,那一个梨涡,平日里是瞧不见的,也许是她平时很少笑得那么艳丽的缘故,这么一笑,真是另一种的美。“我么?”她叹息,“我是司徒向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是要死在这里的。”
她说得轻巧,似乎就只在谈论天气如何。
“太太!”
她扬扬手,示意我们不要多说,“我已经叫下人们准备着了,你们也快去准备着吧。今晚子时,你们就出发!”
子时?又是子时?这一下,我是真的确定太太已经知晓了一切。幸好,小红已经走了……可是我呢?小翠呢?“太太,您何苦?”我苦笑。很多事情又不是我决定的。她何苦要绝了我的路。
“那相宜苑里的火灾……还有小翠……”我含混地自语,“恐怕都是太太的手笔吧。”这一下子,我都明白了。屋子外面的香茗的味道都飘了进来,屋子里其他姨太太都走光了——人都是那样自私。想着自己能有活命的一线生机,谁还会去管他人?
这天气还是那样冷,那凉意似乎已沁入到屋子里面。再厚的火墙也抵挡不了心底的寒意……
太太招呼人进来倒茶,那丫头,却不是惯常的珠儿。珠儿呢,去哪里去了?我并没有问出口,太太却已经开口解释:“珠儿啊,已经给我赐死了。她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她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呢。”
我脊背发凉:“珠儿哪里吃里扒外了?”
她一笑:“不就是与你吗?”
与我?我与珠儿那菲薄的交情?这也算吃里扒外?
“我今儿个是真的准备死了。死之前,也得让你心头不快活。”她的眼睛直盯盯地瞧着我,我毛骨悚然:“太太,妾身一直是最听话的!”
“听话?”她忽然笑了起来,“哈哈,真好笑。”那样温柔的太太,笑了两声之后,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典雅的样子,“二姨太,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吗?”
太太……我,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只想逃开——我一直以为,她对我还算和善的,这后院里面,也只有她对我还有点善意了。怎么会?她疯了!好吧,虽然我很喜爱她也很敬佩她,可也不想跟疯子玩呀!太太真的是疯了!我越发确定,要不然怎么会随便叫出老不死的名讳出来!本姨太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只有本姨太这种不拘小节的市井儿女才能这样对夫君呼来喝去的嘛!太太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分明大失水准了!她的教养嬷嬷会哭的!
好吧,本姨太也决定承认本姨太对太太的爱是一种叶公好龙的爱,那是一种属于一个粗糙的女人对一个精致的美人的崇敬之爱……当那精致的美人露出了歇斯底里的一面,本姨太这样放得开的女子,立刻便背叛了这种纯纯的女女之爱……
我只想脚底抹油,可是她却开始深情诉说:“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吗?”
我顾左右而言他:“小翠醒了……”
“那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嫁给司徒向!二姨太!你知不知道!”她的语气有点激动,面上却还是那么温柔,“那时候啊,媒人都快踏平了我们家的门槛,爹爹却把我许配给了司徒向啊。都说好亲了,才知道原来他心心念念想娶你!”
太太真的疯了?!太太十六岁的时候,我才几岁?分明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拖着赵小肆的手四处乱逛嘛。司徒向怎么可能要娶我?“太太,我还有点事儿……”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怎么?想走?”她的眼睛中射出仇视的冷箭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
“二姨太,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这一句话,幽幽的,却成功地令我停住了挣扎。她……真恨我。这句话是真的,没有一点假意。那从前呢,那些嘘寒问暖,都是假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被关禁闭,到底是为的什么?”她浅笑起来,“你一定不知道,是我让五姨太在老爷面前说,你跟那江府的江厦,有着不该有的接触……可惜,他不信。他不信也没关系……至少,他生气了。他生气就好了。可是,”她目光灼灼,“为什么反而玉成了你们俩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