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姨太就带着小红在门外站着。那李老婆子还在继续嚷嚷着:“你这个混账!害我冤枉了二姨太!你和那四姨太都不是什么好人!四姨太也就罢了,人家是主子,我都忍了!你小王根儿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到老娘头上撒尿?……”
李老婆子越说越不像话。不过,本姨太非常乐意听她继续这么喊下去——要知道,那些围观的群众,我虽然叫他们走了,但是墙根上肯定还站着人。再说了,这下人们住的地方是一片一片的。都在隔壁呢。只要有一个人听到了,小王根儿和四姨太的名声就宣扬出去了。
“小红,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主子的意思是?”
“嘿嘿。”我轻轻地笑了,“这李老婆子居然污蔑四姨太的清白,太不成样子了。本姨太,自然要为四姨太主持公道啊。”
“彭彭——”本姨太淡定地拍了拍门。
李老婆子正骂道“你根本就没有良心……”一听我这话,忙转过头来,一愣一愣的,一抽一抽的。
“小王管家,怎么回事呢?”我皱眉。“你也太不像话了,居然让李大娘这么生气!”
小王管家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长得高高瘦瘦,苍白的脸上,本来也是说得上有几分清秀的。可惜长期沉迷于酒色,把自己搞得身子虚透,站在那里,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他的妹子,王二丫,嫁给了朱大娘家的朱功,倒是比他还健壮些。
他本来就在那里,被李老婆子骂得一惊一乍的,见到我来,两只眼睛都满是惊恐之色,愣了会儿,才醒过神来,对我行礼,又手忙脚乱地过来:“给二姨太请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环顾四周环境,脸上似乎有羞赧的神色,“这地方太破,没的脏了您的绣鞋。”
我微微一笑。其实,他还蛮会说话的。毕竟是风月场上久呆了的人……
本姨太又转头看向李老婆子,她也有几分诧异,倒直接问了出来:“二姨太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我笑笑:“我过来,只是来瞧瞧小王管家的。那银子……唉,其实也不值什么。罢了罢了,”我挥挥手,“你爹爹的灵牌在哪?让本姨太去给他上柱香。也算是咱们主仆的情分一场了。”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二姨太,什么银子……”
我就意味深长地对着李老婆子笑了笑。
我就不信了,我人都在这里了,小王管家还敢说我污蔑他?他今天是不认下也得认下!
小红是这么跟我说的:“主子啊,眼下咱们既然除了王管家,他儿子也得找个由头除去才是。”
当时我正在对镜自揽,一听这话儿,忙道:“你不觉得那二流子一样的人,不用咱们除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吗?”
“可是,他虽然是个二流子……毕竟是人家的儿子。很多事儿,还是不好说的……”
的确,小红呢,的确是很有眼光的一个人。那小王根儿,虽然不成什么样子,他爹也是被他这个不孝子给逼死的,但是他之后果然给四姨太勾搭起来了。没事就给我弄点小鞋穿——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我带着小红,就径自往人家的屋子里钻去。
他们要吵?继续吵呗!
按理来说,灵位应该供在中堂里,本姨太叫着小红把这个大堂里都找遍了,都没那灵牌的影儿……那丫头忽然叫道:“主子,在这里呢!”原来她居然找到厨房间去了。哟,那个灶头上的小木牌,莫不是咱们王管家?
屋子外面,又响起来李老婆子骂娘的声音。虽然碍着我在这儿,声音压抑了些,但那些辱及祖宗十八代的话儿也听得我一抽一抽的。
一个黑乎乎的,积压了好多油烟和灰尘的灶头,一个早就看不出原来样子的烛台,上面只有几支燃尽的香。那个木牌,应该是新刻的,却什么字眼儿都没有。半倒在一边儿。
唉。本姨太叹了口气。
幸好,咱们自己带了香火蜡烛来。
“主子,您别叹气。这事儿跟您没关系。谁让那王管家背叛您的?”小红有些小心地安慰我。
好不容易点着了香,这味道,熏得我眼睛疼。我呲牙裂嘴地微笑:“是啊,咱们也想不到他儿子那么对他。”
可是不管怎么安慰。这人的死跟咱们俩都脱不了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