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第三进院子,周镇山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开口:“嘿,光洪这家伙现在是真奢侈了。进了门走半天还没见人,这宅子也太大了些,比我这个军区司令员住的地方都阔气!进了他这院子,再看看咱住的那地方,简直像个乡下茅草屋。”
太平低头走在前面,不敢搭话。
祁同伟连忙接过话茬:“外公,这地方原本都快荒废了,是爸自己掏钱买下来的,可没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周镇山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还没娶人家女儿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愈发讥讽,“这问题是占不占便宜吗?关键是,这是什么级别才能住的地方?搁以前,这就是王府!”
说话间已到了第四进的银安殿。
刘光洪正从殿内走出,听到最后一句,朗声笑道:“老登,这里本来就是郡王府,怎么着,我打生打死几十年,还不能享受享受?”
周镇山望着台阶上的刘光洪,总觉得低了一头,连忙噔噔噔几步抢上银安殿前的石阶,站定在殿门口才开口道:“你这享受来得也太早了些。”
刘光洪呵呵一笑:“行了,别酸了,走,里边喝茶。”
说着推开银安殿的大门,侧身引着周镇山往里走。
殿内金砖铺地,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
周镇山一边打量一边笑道:“嘿,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装。这些可是金砖,没少花心思吧?”
“还真瞒不了你。”刘光洪坦然道,“就为这些金砖,我足足等了三年,从下窑、做坯到呈样,一道道工序盯下来,花费倒不算多,可时间真是熬人。”
周镇山点了点他,半是赞叹半是调侃:“你是真会享受。”
“咋了?”刘光洪扬眉反问,“别人还叫我新汉国太上皇呢。”
“这不是事实吗?”周镇山挑眉。
“对啊,”刘光洪毫不客气地接话,“我这‘太上皇’住个王府,难道还委屈了?”
周镇山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今天不扯这些虚的。我来,是为同伟和明雪的事。”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言谈间打打闹闹,毫无隔阂。
周镇山年近七十,刘光洪却才四十出头,两人差了近三十岁。
但论级别,彼此相差无几,论对国家的贡献,也是伯仲之间。
久而久之,便自然而然以平辈相待,彼此之间也少了客套,多了几分老友般的随意。
银安殿内林琳端上刚沏好的热茶,笑着打趣道:“周司令这嗓门,隔着三条巷子都听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位老首长要吵起来呢。”
周镇山一屁股坐进太师椅,手指轻敲桌面雕花:“我哪敢跟‘太上皇’吵?就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把我外孙魂都勾走了。”
刘光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少来这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倒是把旁边的祁同伟和刘明雪看得直乐。
林琳悄悄拉了拉刘明雪的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去院子里候着,让两位长辈好好聊聊。
待小辈们退下,周镇山这才收起玩笑神色,从怀里掏出一本红皮册子,轻轻推到桌上:“同伟和明雪的事,孩子们自己愿意,咱们做长辈的就得搭把手。这是我托人查的,俩孩子八字合,家里也没啥忌讳。你们看,啥时候把日子定下来?”
刘光洪翻开红本本看了看,又推了回去:“日子不急,孩子还年轻。倒是同伟的工作,昨天他跟我提了想法,我觉得靠谱。”
周镇山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撺掇他不去部队?”
“我是那种人?”刘光洪挑眉,“他学的是法律,去部队干什么?现在国家不缺大头兵,缺的是能守住底线的人。”
“我不是反对他学法律,可部队里有我和他爸的根基,他去了能少走多少弯路?”
刘光洪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你外孙心里有火,不是想当官,是想让这个国家少些冤魂。这种火,在政法口才能烧得旺。”
周镇山抬眼看他,眼里的执拗渐渐松动:“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可你说,法律那东西,能有枪杆子硬气?”
“你试试就知道了。”刘光洪拍了拍他的肩。
周镇山忽然笑了:“行,我信他。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将来后悔了,我还得把他拽回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