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灰磕掉:行,你去吧。得空了就回来看看。
一定。
明瑞,叔求你个事。
您说。
走之前,把合作社的章程,再完善一遍。把咱们的经验,写成材料,让后面的人,能接着干下去。
我已经在写了,刘明瑞说,还有,我推荐您当理事长,以后合作社的事,您全权负责。
老王瞪眼,我都六十多了!
您六十多,但还能干二十年,刘明瑞笑,而且,镇上的人,只服您。我走了,您就是定海神针。
老王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你小子,学会拍马屁了?
刘明瑞郑重地说,我说得可是大实话。王叔,这一年,您教会我的,比我在大学四年学的都多。
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怎么在绝境里找出路,怎么蛮不讲理地坚持。这些,书本上学不到。
刘明瑞虽然跟老王说是被调去更大的平台,心里仍有些想不通。
才来基层工作一年,刚做出些成绩就要被调走,一时难以适应。
与老王分别后,刘明瑞爬上镇政府旁的一座小山。
这里信号稳定,能顺利打通电话。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刘光洪的号码。
“爸,我被调到县扶贫办了,您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刘光洪的声音:“知道。”
刘明瑞连忙追问:“这才刚在湖口镇打开局面,为什么这么快就调我走?是不是有人要摘我的成果?”
刘光洪语气略显严肃:“明瑞,你也参加工作一年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遇事要先自己琢磨透,再开口。你这样直接质问,要是面对上级,只会让人觉得你不成熟。”
刘明瑞仍不解:“可是湖口镇才刚有起色……”
“你先听我说完。”刘光洪打断他,“这次调动,其实也是你自己引出来的。”
刘明瑞一愣,急切地问:“我惹出什么事了?”
“你看,让你别急,你又沉不住气。”刘光洪叹了口气,“还记得你让我联系立新农场,和湖口镇搞对口扶贫的事吗?
立新农场是厅级单位,一个镇级单位跟厅级单位对接,本身就不太合适。
我和你奎勇伯伯商量后,决定调整方案,由立新农场对梅山县整体开展对口帮扶,这样才是厅对处,合乎规矩,也能避免别人议论。奎勇已经派了一个工作组进驻梅山县。”
“工作组到了县里才发现,全县有六十多个乡镇,按地理和民俗习惯分为前乡、后乡和库区三大片。
他们干脆分成三个小组,分区推进扶贫工作!湖口镇属于库区,十多个乡镇都在这一片区。你奎勇伯便提议,把你调到县扶贫办,级别提为正科,同时加入扶贫组,专门负责库区工作。这样一来,你平台更大,还能继续推动湖口镇的发展。”
刘明瑞听完,终于明白了调动的缘由,但仍有一丝不甘:“那为什么要把我的镇长职务撤了?兼任一下不行吗?”
“明瑞,做工作不能吃独食。”刘光洪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兼着,但那样会显得你抓权不放,让上头觉得你功劳面前不肯退让。县里还有其他干部需要培养,你把位置让出来,既成全了别人,也积累了自己的口碑。再说,你在外面干得好,功劳不会少。何乐而不为?还能借此机会和梅山县的同志打好关系。”
“你要记住,你不是本地人,在那里长期发展,就得学会团结当地人。适当的退让,反而是长远之道。”
片刻沉默后,刘明瑞轻声说道:“爸,我明白了。”
刘明瑞再次从山上下来,情绪已经平复。
回到住处时,杨寡妇、张老头、刘祖耀等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走近,众人连忙围了上来。
“刘镇长,您真要走了吗?”
刘明瑞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笑了笑:“工作确实有调动,但请大家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老王头以为他是安慰大家,连忙打圆场:“刘镇长来湖口镇这一年,给咱们办了太多实事?油茶树种上了,药材也下了地,今年还卖出去不少钱,让大家能过个好年!
咱们也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刘镇长的前程吧?人家大老远从四九城过来,总不至于这儿当一辈子镇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