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算账,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将信将疑:真能到三百块?
刘明瑞肯定地说,我在人民大学查过资料,也请教过林业专家。咱们湖口镇的土质、气候,适合种湘林210这个品种,亩产三百斤是保守估计。关键是,咱们得按科学方法种,不能像以前那样靠天吃饭。
那......那我也入!一个中年妇女举手,我家三亩地,都入!
我入两亩!
我入一亩,就一亩,试试!
场面热闹起来。老王站在旁边,看着刘明瑞被村民围着问这问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年轻人,有股子魔力,能把死人说活,能把懒人说勤。
但他更看重的,是刘明瑞眼里的真诚,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着急,真想把事情办成。
最后,赤溪村又有二十三户报名入社,加上刘祖耀昨天说好的,一共有土地一百八十六亩。虽然不多,但已经是很好的开始。
明瑞,回程的路上,老王说,接下来怎么办?种苗从哪儿来?技术员请谁?
种苗我去省林业厅想办法,刘明瑞翻着笔记本,技术员......我去农大找人。他们是农业专家。至于启动资金,我打算先找贾梗书记,看能不能从省扶贫资金里拨一点,再动员赵大勇他们凑一点,先干起来再说。
贾梗书记?老王挑眉,你认识他?
贾梗书记是我家邻居!我会把咱们的计划书做好,应该能批下一笔钱。
老王点点头:好,有章法。不过我也要提醒你,贾梗是省委常委,日理万机,你一个小镇长,想见他就见?
先把试点搞起来,做出点样子,再去找他。
你小子,老王笑了,脑子清楚,像我年轻的时候。
王叔,您年轻时候什么样?
老王望着远处的群山,眼神有些恍惚,六八年下乡,分到咱们湖口镇,那时候还叫湖口公社。我想回城,想疯了,偷着跑过三次,都被抓回来。后来有一次,我在山里迷了路,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是一个老乡救了我。他给我一碗红薯粥,说:小伙子,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在这儿,也是一辈子。
后来呢?
后来我就留下来了,老王淡淡地说,娶了个本地媳妇,生了个娃,娃又生了娃。现在媳妇没了,娃在县城教书,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地方。有时候想想,那老乡说得对,哪儿的黄土不埋人?但有时候又不甘心。咱们这儿的人,凭什么就得一辈子穷?
刘明瑞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有时候蛮不讲理。
那不是顽固,是失望太多次之后的自我保护。现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又燃起了一点光。
王叔,这次不一样。我保证,这次不一样。
老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像是一种托付。
试点启动的第一个月,刘明瑞几乎跑断了腿。
去了省林业厅,软磨硬泡,要到了两万株湘林210的优良种苗,免费提供给合作社。
条件是,合作社要作为省里的试点,接受技术跟踪,三年后要出经验总结。
去了农大,找到已经退休的一个教授。老人听了他的计划,当场拍板:明瑞,种苗的事我帮你盯着,技术员我派一个过去,不要你们一分钱。但你得答应我,做出样子来!
真正的考验是在镇上。
合作社的章程起草好后在镇党委会上,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副镇长李雨辰,干了二十多年的本地干部,在会上公开质疑:刘镇长,你这个合作社,性质怎么定?是集体经济,还是私人合伙?如果是集体经济,为什么让赵大勇那些个体户入股?如果是私人合伙,又为什么要打着镇政府的旗号?
李镇长,这是股份合作制,是一种新型的经济组织形式。土地是集体的,经营权可以入股。资金是私人的,使用接受监督。这不是非此即彼,是结合两者的优势......
我听不懂这些新名词,李雨辰打断他,我就知道,咱们搞了几十年的集体经济,现在又要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方向对不对?上面政策变来变去,咱们基层干部,得站稳立场!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老王抽着旱烟,不吭声。其他干部或低头看文件,或偷偷打量刘明瑞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