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您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走私图的是逃关税,缉私艇白天晚上 巡逻,你以为是防谁?明着是抓走私,暗地里啊……”
往天上指了指,“早就把路子铺通了。”
“您想啊,这从外面进了货,总得靠岸吧?没人家点头,敢把船开过来?
巡逻艇突突突一围,人赃并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要是提前打点好了,他们换个航线‘巡逻’,给你留半个时辰的空当,这不就过去了?”
年轻干部听得皱眉:“那他们就不怕被查?”
“查?” 摊主嗤笑一声,把梭子蟹扔回筐里,“谁查?上头的人说不定还等着分呢!走正规程序,关税进国库,跟他们有啥关系?可不走程序……”
他比了个 “钱” 的手势,“这才是揣进自己兜里的。里外里差着多少,您算算?”
钟跃民摸了摸下巴,接过话头:“这么说,老哥您这摊子……”
摊主叹了口气,脸上的精明劲儿淡了些:“实不相瞒,多少带点,不然就靠这市场里零售,房租水电一扣,一家人喝西北风?
就拿这鱿鱼来说,正规报关进来,进价涨三成,卖价就得翻一倍,老百姓不买账。偷偷从‘那边’弄点,成本下来了,咱能赚点,买的人也实惠,算是…… 各取所需吧。”
他瞥了眼市场入口的方向,赶紧摆手:“这话您可别往外说,传出去我这摊子就别想摆了,这世道,谁容易啊?”
钟跃民点点头,买了几斤海蛎子,才带着两个年轻干部离开。
离开海鲜市场年轻干部攥紧了拳头:“主任,这些人也太嚣张了!”
“去查老张头的船是被哪个部门扣的,再查那批进口虾在港口时对接的是哪位海关人员。”
钟跃民的声音冷得像冰,“从小口子撕开,我倒要看看,这东福省的水,到底有多深!”
“还有!记着刚才那几个部门的名字,” 他沉声说,“回去后,把近三年的审批流程、收费标准调出来,好好查查。这‘快的办法’,咱们也得好好算算账。”
钟跃民回到宾馆时,眉头还拧成一团。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股火气压了又压 —— 东福省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简直是烂到了根上,不下猛药,怕是真扶不起来了。
直到傍晚,各小组的人才陆续回来,一个个面带疲惫,神色凝重。
钟跃民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到他房间开会,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主任,海关那边根本不配合。” 老李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想调阅近三年的走私查处记录,他们总是推三阻四的,不是说要请示上级就是说负责任不在。想找相关负责人谈话,要么说在开会,要么说外出公干,一整天下来,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捞着。”
紧接着,去财政厅的小组也汇报:“财政厅这边也没进展,连个像样的领带都没露面。
接待的人净说些官话套话,我们提出要看几个重点项目的资金流向,他说需要向上级申请,愣是拖着没给。下面的人更是眼神躲闪,问啥都说不知道。”
去港口调查的小组同样碰壁:“码头的负责人说最近在搞安全排查,很多老档案都封存了,暂时调不出来。
我们想找老工人聊聊,刚搭上话就被人以‘影响作业’为由支开了。”
听着一个个坏消息,钟跃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指节微微泛白。
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我知道大家辛苦。但咱们下来调查,本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出成绩的事,得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而坚定:“不过,放松警惕绝对不行!从今天的情况看,他们明显是有了防备,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所有人必须注意自身安全,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更重要的是,” 钟跃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能因为遇到困难就退缩!咱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是带着中枢的嘱托来的!东福省数百万民众,盼着咱们能还他们一片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