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决堤。
“我不甘心啊!”他仰头望着天,仿佛要将所有憋屈都喊给苍天听,“都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啥好事全让他们占了?我们农村兵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就活该穷一辈子?你说我走歪路?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正路?谁给我指过一条正路?!”
王大爷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陈一元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这个村子,这些年走出去的年轻人,十个有八个再没回来。
留下的,要么外出打工断了手指,要么在家务农靠天吃饭。
退伍军人优待政策听着好听,落到基层,往往就成了空头支票。
可正因为知道这些,他才更怕。
怕这群年轻人被逼急了,走上不该走的路。
“收点过路费不算大事”这话一开始也只是玩笑话。
可一旦开了口子,就像堤坝裂了一道缝,水会越涌越多。今天是收几个辛苦费,明天可能就是强拿硬要,后天……就难说了。
“一元,”王大爷缓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不体谅你。可越是苦,越不能失了本心。你爹要是活着,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
“我爹……”陈一元喃喃了一句,忽然冷笑,“我爹一辈子讲规矩,守纪律,最后呢?尸骨埋在荒山,坟前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我现在只想活得像个人样,想让我娘看病有钱治,想让我妹能安心读书,不想再看人脸色过日子!这点愿望,也算歪路?”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