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贺掌柜,您这有我们能抄的东西吗,我们毛笔钢笔都能写,什么活计都能接。”
姚晓瑜仗着自己年纪小,睁大了眼睛装可怜,贺掌柜看的分明,却还是忍不住心软。
“我这都有一批固定的抄书人,”
姚天睿脸上显出失望的神色,姚晓瑜却依旧看着贺掌柜——没摇头就不是彻底的拒绝!
“不过昨天红英小学的国文老师过来,说要抄写一批试卷,只是价格偏低……”
最近贺家书局寻摸到一批医书,给大夫传了消息后,定出去不少,抄书人全在忙这件事,试卷他本来想带回去,让家里的子侄练字,顺便赚点零花钱的。
但姚家实在可怜……罢了罢了,给谁赚不是赚,他的抽成又不会变。
“我们干。”
姚晓瑜连价钱都没问,便一口答应下来,家里都要断粮了,能赚一点是一点,只要不当黑奴,她都认。
……当黑奴也认,但只做一回。
“试卷要用钢笔写,不能有太多的涂抹和错别字,抄一张能赚三文半,一共要三十二张,三天要抄完……”
涉及到贺家的口碑,掌柜便严肃了不少,姚晓瑜一条条认真听着,生怕哪一条规矩没记住,辛辛苦苦干三天,最后还得倒找钱。
“一张试卷字数不少,你们能抄完吗?”
说着说着,贺掌柜便有些担心起来,他知道姚家的两个孩子读书成绩不错,但写作业跟抄书可不是一码事。
“能。”
正估算着字数,计算大概工价的姚晓瑜条件反射的抬头,毫不犹豫的开口。
一张卷子四五百字,抄完拿三文半,平摊下来一千字有七八文的报酬,虽然比起估算的价格是打了对折还往下压,却也能买到两斤大米,全抄完就是一百多文的进账,是周春花几天的收入!
“我们肯定能抄完,爹也能一起抄。”
第5章
“贺掌柜,能给我们一瓶钢笔的墨水吗?”
姚晓瑜小心的将抄写用的白纸收好,才看向贺掌柜,她和姚天各有一支钢笔,但墨水在考试后就用完了,这些试卷明确要求了要字迹清晰,他们直接往墨水瓶加水可能达不到要求。
“这……”
钢笔和它配套的墨水都是进口的,并不便宜,贺掌柜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对上姚晓瑜的眼睛的时候,才想起两人是在家抄写。
在抄写这一行,抄写人的笔墨一般都是由付钱的人家提供,贺家书局也是一样,为了防止有人浪费或者偷拿,往往都会专门有一个抄写的房间,不合格的纸张要自己掏钱买下,但笔墨是不发愁的。
也有些人在抄书的时候会自带笔墨,但那又是另一个价钱。
“若是不够,就再来拿。”
小小年纪出来赚钱也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吧。
“多谢贺掌柜。”
姚天睿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姚晓瑜只能自己顶上,她和原主都不知道抄书这一行的付款规矩,只能继续问:
“贺掌柜,我们明天把抄完的一部分试卷带回来,您能先付一点铜元吗?”
十个铜元的家底实在是没法让姚晓瑜安心,而且拉黄包车也不是天天都能赚到钱,很多人还是更喜欢年轻的车夫……姚晓瑜不让自己往悲观的方向思考,只看着贺掌柜不说话。
“你们家艰难到如此地步了?”
贺掌柜惊诧的瞧着姚晓瑜,他还以为张嘴接风是玩笑话,但瞧着这着急拿钱的架势,家里不会真的断粮了吧?!
“爷爷过世的时候……”
姚晓瑜没有再说下去,但贺掌柜已经明白。
这个时代的有钱人都看重自己的葬礼,他去给姚老爷子送奠仪的时候,那灵堂处处挂着白布,棺材用的是上好的木料,白天夜里都有人吹拉弹唱,热闹到了头七。
贺家书局的生意忙,吃白席的时候,是贺掌柜弟弟带着人去的,贺掌柜的孩子回来以后,还跟妹妹数席面上有几盘带肉的,夫人回来也夸贺家办事讲究,但这两个字可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姚家也是不会变通,死人哪里比得过活人。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要是姚家真的在葬礼上简薄,贺掌柜会觉得姚家太过冷血;但现在姚家为了葬礼倾尽全力,他又觉得活人更重要,对面前的两兄妹有了更多的同情。
“一张先给一文钱,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