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弥邢。
弥邢问他去哪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想去外面其他地方看一看,又有些不敢靠近那些少年,和其他族人。
心脏似乎紧张得都有些疼了起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圣子,应该是不能乱跑的,如今被弥邢抓包,他心虚地低下了头。
但弥邢并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一边带他回到了祭祀的现场,一边为他介绍这场祭祀中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巫神祭是放纵的日子。”
他对墨沂示意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喝酒吃肉的族人,转头又指一指阴影处调笑的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
墨沂听着那些热热闹闹的动静,虽然自己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心中不安的感觉稍些,族人们一改方才的庄严肃穆,眉眼含笑,神态轻松,没了那些恐怖的压迫感,他再看这明明灭灭被火光映亮的天地,觉得方才的恐惧似乎都是错觉。
其实族人们也蛮好的。
他与弥邢一边走,一边有看见他们的族人对他们遥遥行礼打招呼,他学着弥邢的样子示意回去,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族人们了。
弥邢并没有限制他做这些,只是接着解释,“巫族受巫神的教诲,并不隐忍自己的欲望,而巫神祭,就是倡导族人随心所欲的日子。”
“这一天,无论是作恶、赢乱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不伤及性命,都是被允许的,这是巫神一年一度的特赦。”
“所以族内的年轻人也喜欢在这日相看、表白,亲自挑选未来的配偶。”
墨沂听到这里就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应该尽收眼底,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他虽然没经历过爱恨,也不知道那些少女口中的“爱慕”、“心悦”或是什么邀请睡觉都是什么意思,可早已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了,那时也懵懵懂懂地低下了头,但不知自己在羞涩什么。
他是圣子,她们却来与他搭话,意思是他也可以参与这种“爱慕”“表白”的活动吗?
然而下一秒,弥邢就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他说,“圣子不需要理会她们,圣子需保持纯洁无垢的洁净之躯,才能侍奉巫神。”
时间一晃就过了许多年。
依然是黑的暗无天日的祭祀,巫神祭选在每年中黑夜最长的那一天,墨沂跳完了傩舞,放完了血,穿着繁重的礼服,戴着沉重的面具,顶着严丽的妆容,瘫靠在树上,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篝火,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不断有族人在与他打招呼,他视而不见,抬起头去,族人们也都习惯了,少女们和成年的女性们不被他的冷脸吓到,哪怕他不搭理,也依旧笑嘻嘻地找他寻欢作乐,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余光里看到巫玛柯也来了。
墨沂很多年不关注族人了,但对这个少女非常有印象,因为她年年都会来找他,年年都会来这自讨没趣。
年年都浪费他的时间。
有着乌黑发亮的长长卷发与卷翘睫毛的麦色皮肤少女笑吟吟地凑到他身边,抬手就要拉他的手臂,墨沂精神高度紧绷,很迅速地躲开了。
“圣子大人,你还是这么冷淡啊。”
少女被拒绝了也不恼火,她豪爽地想拍拍他的胳膊,当然又被躲开。
墨沂视线都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依旧看着头顶的苍天大树,与它层层叠叠黑黑压压密密麻麻的树叶。
与透过它们看到的星光。
篝火太亮了,他又不能去别的地方,这里暗一些,虽然有树叶遮挡,但也能勉强看见星光。
看星星是他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毕竟也没别的事可干。
他年岁渐长,学的东西也逐渐多了起来,认知与年岁见长带给他的是更多的思考。虽然许多东西弥邢从没教他,但他天生反骨,无师自通就很擅长思考一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而弥邢教他的东西有限,几乎只有巫族、巫神、圣子的历史渊源、圣子的职责,与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自从他学会了这些以后,这人就很少去他那间小黑屋了。
他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长出反抗的骨头。
小黑屋太小了,对于孩子来说足够大,但对已经长成成年人的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九尺见方的逼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