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林晚窒息的是,驾驶座的安全带被割断了,金属扣垂落下来。
地上有两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车门一直延伸到几米外的泥地上,然后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他颤抖着手拉开车门,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另一种……类似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抓起那个文件袋,蜡封已经破裂。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若你读到这个,说明我没能赴约。数据已销毁,保护好自己。”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他疯狂地翻找车内,手套箱、座椅底下、遮阳板夹层——什么都没有。没有报告,没有U 盘,没有任何数据存储设备。
他跌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触摸到那摊污渍。已经干透了,摸上去像粗糙的漆皮。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加密聊天软件的消息提示音。林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开,却发现是系统自动推送的通知:
“您的好友『灰鸽』已于今日凌晨3 :17注销账号。所有聊天记录已按安全协议自动清除。”
凌晨三点十七分。
正是他在李薇薇公寓里,沉浸于那双袜子带来的虚幻救赎时。
林晚猛地推开车门,冲下车干呕起来。
胃里空无一物,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喉咙。
他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撑地,看见自己颤抖的指尖还沾着一点车窗玻璃的碎碴。
阳光刺眼,停车场空旷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文件袋里的那张白纸被风吹出来,飘了几圈,落进一滩黑乎乎的油污里。纸面上的字迹慢慢被浸染、模糊,最后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污渍。
林晚盯着那张纸,想起调查员最后一次联络时说的话:“拿到报告后立刻离开这个城市,哪怕只有几天。有些真相,需要距离才能看清。”
他没有听。他选择了李薇薇和那双袜子。
现在,真相和距离,一起消失了。
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林晚慢慢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尘土。
他把那张污损的纸捡起来,对折,再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李薇薇的对话框。
打字,删除,再打字。最后发送出去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昨晚的袜子,还有吗?”
三秒后,回复跳出来:“有啊。不过涨价了。”
林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干涩得像枯枝断裂。
他抬起头,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在这一刻,林晚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真相已经随着调查员一起消失,既然身体只对那种扭曲的刺激有反应,既然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就不回头了。
他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滩污渍。然后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停车场。
身后,蓝色货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座临时搭建的墓碑。
而前方,城市在烈日下蒸腾,像一个巨大的、永不满足的胃。
三天后的傍晚,雨丝斜织成灰蒙蒙的帘幕。
林晚站在李薇薇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屋檐下,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手机屏幕。
加密聊天软件的最后记录停留在三天前——那个自动注销的通知,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断崖。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窗帘拉得很严实,但他知道李薇薇在家。
两小时前她发来消息:“东西留好了,价格涨了,条件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