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绝了他们递过来的酒,然后和他们闲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处在生活的困境中罢了,可这还没到中午呢,他们就都醉得不成样子了。
一个接一个的,他们都找地方睡觉去了,到最后就剩下艾登和我还站在那个临时的火堆旁。
艾登看上去挺憔悴的,感觉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不过实际上他的年龄可能在50到80岁之间,我也说不准。
他人还挺好的,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楼顶上的其他人可都特别乐意跟我分享他们的人生故事,我觉得对他们来说,聊聊自己的问题也算是一种心理治疗吧,我可不是光从他们那儿获取故事听的。
艾登递给我一支手卷的香烟,想让我抽一口,我冲他摇了摇头。
“就是烟草而已。”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谢谢,我不抽烟。”我又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头,说:“挺明智的,不像我家那小子。”
“你有孩子呀?”我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嗯哼,一个小混蛋,估计和你差不多大,可能小个一两岁吧。”艾登看上去既有点骄傲,又有点厌恶的样子,“那蠢货老是惹麻烦,喝酒、抽大麻,天知道还干些别的什么事儿。”
“挺遗憾的。”我真诚地说道。
“你有什么好遗憾的?”他嘟囔着,还吐了口痰,“这是我该承受的苦。”
“我也不知道,”我把手伸到桶里烧着的炭火上方烤着,“可能是共情吧。”
“那玩意儿加上20美分都够买杯咖啡了。”他把香烟抽到只剩山姆拉的屎那么点大了,然后扔到火里,“收起你的共情吧。”
我试着再深入问他一点,看看能不能让他敞开心扉,“你为什么在这儿?”
“怎么,你现在成哲学家了?”他小声嘀咕着,还吐了口唾沫,耸了耸肩接着说,“都是选择呗,我在这儿是因为我做的那些选择。”
我茫然地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在楼顶这儿?为什么不去救助站呢?”
他哼了一声,说:“因为那该死的救助站不让喝酒,而且里面挤满了叽叽喳喳的疯子和各种各样的无赖。”
“我觉得也有道理,我只是觉得那儿会暖和多了。”
“我们都是自己选择走到这一步的,选择决定了我们最终会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听我说,年轻人:你要是做了正确的选择,就能过得挺好;要是做了错误的选择,就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他拿出一袋散装烟草,往一张“芝芝”牌烟纸上倒了些,“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的,我的生活现在一团糟,就是因为我做了些糟糕的选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的这些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做的选择导致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选择。
“就拿我那孩子来说吧,昨天他选择去抢劫一家便利店——我觉得就是你工作的那家——结果脑袋被人撞到人行道上了,现在在监狱里蹲着,估计得在里面待一阵子了。要是他运气不好——他确实运气不好——都没法在少年法庭受审了。这就是选择。”
我决定不告诉他,他儿子的脑袋不是撞到人行道上的。
我希望自己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可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原来那个差点持枪抢劫的人是艾登的儿子。
我这才发现,我社会学教授常说的那句话是真的:我们所有人之间都有着无形的联系,我们做的事会影响到其他人,尽管有时候很难看到这些影响。
艾登冷笑了一声,把手里那瓶“夜车”威士忌一饮而尽,瓶子在屋顶上滚得哐哐响,滚到角落里的时候,他的一个“室友”被吵醒了。
“杰里米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好像缺根弦似的。”他用朦胧的眼睛看着我,“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他现在这样就是我当初做了个糟糕选择的结果。”
我等着他继续说,还试着用表情让他知道我在认真听,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