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归正题,吕文胜继续说那汤节:“平日里这汤节就住中南街西四坊里,离得丹陵县衙并不很远,对了,平日与他私交最笃的,正是朱惠,甚至于朱惠上个月都开始邀他去县衙后宅参加文会了,往日里朱惠可是只会请他那两个盟兄弟的。”陈哲心思一动,问道:“朱惠有两个盟兄弟?一人是不是李广德?另一人又是谁?”
吕文胜点点头:“一人正是李广德,另一人则是左布政蒋正恩家中嫡孙蒋廷亮。”蒋正恩?
陈哲顿时陷入沉思……最近这些案子,以他的思路来说,似乎不是与赵元诚有关,便是与刘子隆有关,一时间他倒是忘了那日苗毓秀所言,蒋正恩也曾在这案子中插过一手。
“那蒋廷亮人呢?”陈哲顺势问道。
“听说是被蒋大人关在家里苦读,备考明年春闱,自上月起,已有一个多月不曾见过他了。”孙冶家中与蒋家同衙对门,对蒋家事略知一二。
陈哲点了点头,对着身侧的张雅做了个眼色,张雅会意,起身告退。
吕文胜和孙冶见此不免有些讷讷,陈哲笑着安慰二人道:“二位放心,我六扇门可不是督察院,顶多是去左藩岳家门上询问一番,断然是做不出什么无礼举动的。”
两人自也是讪讪陪笑,吕文胜又回忆了些往日里朱惠的行止与交际,其余微末事多可忽略,唯独他提到一事让陈哲留心上了:朱惠自上月十五之后,每每聚会碰面,俱是一副闷闷不乐忧心忡忡的模样,众纨绔皆以为他是因为平日好友一个出仕一个闭门,所以不乐。
不过陈哲现在对一些日期尤为敏感,当即追问了一句:“是上月十五之后?这日子可有把握?”
“小人自是有把握的,上月十五正是中秋,节后第二日十六那天,我等便租了花船在这金月湖中聚会作乐,那时起朱惠便一直皱眉不展的。”陈哲缓缓点头称是,心中暗道回去要把连环抛尸案中那具八月十五的尸首再仔细查一查。
上楼时沈稚瑚与陈哲略作介绍过,这吕文胜在承天府也算得一号人物,其人虽跋扈顽劣,交游上却有些手段,在承天府大大小小的纨绔之中交际甚广,此时有意巴结陈哲,陆陆续续又说了许多与朱惠有所交集的人物,陈哲一一记下,打算回头让张雅她们排查一番。
正事谈毕,一桌酒菜也吃得七七八八,陈哲正想带着沈稚瑚告辞,吕文胜却起身劝道:“都尉公事虽忙,却也不急在一时,况且这些排查问询,尽可交予下面人等去办。既然今日都到了此处,总要让小弟带你见识一番这醉绫楼的绝妙。”陈哲本就不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勤快人,闻言便安心坐下,看这吕文胜和醉绫楼有何机杼。
吕文胜唤来鸨母,撤了酒席换成茶座果子,吕文胜亲自动手,一番煮水点茶,众人刚端起茶碗,鸨母便带着数个年轻女子鱼贯而入,就在这厅中站成一排。
这些女子个个面容姣好,且看那稚嫩面相和头面首饰,俱都是十八九岁刚成年不久的俏丽清倌人,身上也如适才楼中所见女子一般,只裹着一条绫罗。
这几人清一色都把那绫罗如鸨母那样束在腰上,既没遮住上身,亦掩不住下体,陈哲一扫眼就把那些曼妙之处尽数收入眼中。
可惜,这些清倌颜色不过中上,还不如昨夜燕归园中的服侍丫鬟,且此时见客,举止间多有些闪躲扭捏,神情亦不乏生涩羞赧,显然是没怎么调教好的模样。
陈哲口上不说,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身旁的吕文胜也是斥道:“宋妈妈你真是好不晓事,今日这位乃是一等一的贵客,你怎的就领这些青绿来见人?你家的朱紫佳人呢?去去去,速速换了。”
那鸨母连忙赔笑致歉,转身带着那几个腰间绫罗不是翠绿便是花青的姑娘退出厅去。
见陈哲有些意兴阑珊,吕文胜连忙解释道:“这醉绫楼的姑娘,最是有名便是这些月门女史,这老鸨婆欺我平日勤俭,便领了些便宜货色出来应付,倒是让都尉见笑了。”
接着吕文胜又给陈哲解释起月门女史的名目,原来适才陈哲并未看错,那几个姑娘确实没有怎么受过青楼调教,盖因她们都是货真价实的良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