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胜脸上尴尬之色尤甚,犹豫了一番这才道:“都尉你给多了……三个人两千两已经是入榜花魁的身价了,这醉绫楼的假良家噱头虽足,实则紫绫身价不过四百两,红绫则是三百。”
陈哲顿时无语,怪不得那老鸨笑得如此放肆,原来是收了一倍价钱。
闹了这么一出,陈哲和吕文胜之间的交情隐隐便亲密了许多,房中一片淫糜之际,吕文胜却不急着寻欢,而是将身边的红绫花魁推向一旁孙冶身边:“你且先陪我这兄弟乐呵乐呵。”
说罢,吕文胜示意陈哲一道起身,来到这阁子旁边的卧室,卧室中向着金月湖的一侧乃是个二尺来宽的小露台。
两人站到露台上,望着迎面金月湖上的风景,吕文胜低声道:“都尉身手不俗,想来耳力也是不凡。”
陈哲没做声,伸出二指在面前护栏上轻敲两下。吕文胜余光瞥到,便继续说道:“不知都尉对这江南官场可熟悉?”
陈哲缓缓摇头,无论关家还是杨泽,于江南官场都是冷眼旁观而非其中一员,官场中的秘辛自然也是所知甚少,历数身边打过交道的江南官场中人,似乎便只有蒋芸,只是自己与蒋芸的接触不多,那女人又是个好故弄玄虚的,说来说去,陈哲至今对这江南地界上的几座衙门也只是知晓些姓名事迹,认得几张人脸罢了。
“就止扬南一省来说,如今乃是蒋正恩一人独断,右藩岳孙公性子谦和,省内唯一能和蒋藩岳分庭抗礼者,便只有刘子隆而已。哼哼,蒋正恩往日面上乃是前朝名臣,清廉自守,实则极富心机手段,这扬南省上下早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刘子隆本就晚来几年,其人又是真的孤直……呵呵,想来多的话,都尉也无意听我这轻浮衙内臧否……上个月蒋正恩曾邀家父私下宴饮,宴上蒋正恩关照家父,这半年来的许多大案,巡按衙门不要接手,只督促按察使司快快破案便是。”
听到此处,陈哲微怔,心中回想了一下扬南省几个衙门的官员姓名,这才知觉身边这疲懒纨绔原来是巡按御史吕范的儿子。
巡按御史也算一省法司衙门之一,按理来说按察使司那边办案不力的话,巡按御史便当介入,而听吕文胜的说法,那蒋正恩便是撺掇了吕范,行了个只督促不帮忙的压迫手段。
不过官场倾轧,这些都是寻常事罢了,陈哲倒也并没有太过在意,然而吕文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警觉:“家父本也只当是寻常倾轧,不料蒋正恩临了刻意多说了两句,要他记得巡按御史的职责,若有官员枉法,莫要顾忌对方身份势力,尽当恪尽职守,维护国法公义。”
听到官员枉法四字,陈哲顿时就想到了江宜县的保平仓失火案,难不成这案子便是蒋正恩通过蒋廷亮给刘家父子做的局?
陈哲正在细思这案子中蒋正恩、蒋廷亮、刘广德、刘子隆等人的关节,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湖上一幕,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两分笑意,对吕文胜道:“多谢吕贤弟告知此事,这会儿我见了朋友,或许她知道些内情,我过去与她说几句,你且先进去吧。”
吕文胜也是识趣,陈哲这般吩咐之下,他也不往眼前湖面上多看一眼,转身就回了房中。
此时时间近午,金月湖湖面上渐渐就多了些大大小小的花船,引起陈哲注意的并非是那些装饰富丽的大号花船,而是一艘小小的朴素画舫,或者说,是那画舫前板上盘腿而坐正抱着个大酒葫芦的人。
待吕文胜回房,陈哲提起轻功往湖面上一纵,越过七八丈距离在水面轻轻一点之后,再度腾起跨过六七丈,落到了那画舫前板上。
“哼……你倒是托大,也不怕我趁机一掌把你拍进湖里。”那抱着酒壶的人一身黛青色劲装,戴着顶遮阳斗笠,不过陈哲远远的只凭她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便认出她的身份,正是陈伤。
陈哲只是淡淡笑着,走到陈伤身边坐下:“可你终究没有……若你要出掌打我,大概也不会坐着船行到此处了。”
陈伤略显嫌弃道:“别坐这儿,船舱里有人要见你。”
“不急,先与你叙叙旧。”
“你是想问沈家那人的事情吧?”陈伤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