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马赶明的媳妇徐巧云也遭了殃。徐巧云是徐金凤的亲侄女,模样周正,性子温和。那天她去麦场边想拾点散落的麦穗,冤家路窄,又碰上了在附近溜达的白公牛。这牛径直冲过来,把她顶倒在麦秸堆里,徐巧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白公牛用脑袋蹭她,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还试图撕扯她的衣服。她大声呼救,声音在空旷的麦场回荡。这时,几个正在附近干活的村民听到喊声,拿着锄头、扁担跑了过来。他们对着白公牛一阵猛打,白公牛这才慢悠悠地离开。徐巧云头发凌乱,衣衫破损,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此事之后,村里人心惶惶,女人们都不敢独自出门。队里干部的会议开得异常激烈,有人主张把牛杀了,以绝后患;有人觉得这牛是功臣牛所生,杀了可惜。就在大家争论不休时,村里来了个云游道士。他听闻此事后,说这牛被邪物附身,若不妥善处理,村子恐有大灾。队里干部一听,决定听从道士的建议,看看他有何办法来制服这头邪性的“流氓牛”。
徐巧云哪经过这个,衣衫被扯得凌乱,身上沾满污秽,一路哭哭啼啼跑回家。马赶明正坐在院里枣树下摇着蒲扇喝茶,看见媳妇这副模样闯进来,吃了一惊。
“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徐巧云又气又委屈,指着外面哭骂:“你们生产队的牛!和你一样,都是流氓孬种!欺负到我头上了!”
马赶明的脸,瞬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黑。张素云的事,他早有耳闻,当时只觉得那寡妇招摇,未必全怪牛。可如今,这畜生竟敢欺负到自己婆娘头上!徐巧云是他的脸面,这无异于当众扇他马赶明的耳光!
“反了天了!”马赶明腾地站起,手中的粗瓷茶碗狠狠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一头畜生,也敢骑到人头上拉屎!真当我马家没人了?!”
他眼里冒着火,冲着闻声过来的孙坷垃吼道:“去!给我把这头流氓牛‘捶’了!立刻!马上!”
“捶牛”,是村里对付严重性劣公牛的老法子。不是宰杀,而是用特制的硬木槌,将公牛的睾丸捶烂,使其失去雄风,变成温顺的“太监牛”。这活儿讲究手艺,力道要拿捏得准,捶轻了不管用,捶重了可能当场要了牛的命,或者引发感染溃烂,牛也活不长久。
孙坷垃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队、队长,这牛邪性,劲又大,怕是……”
“怕是什么?”马赶明逼近一步,眼神像刀子,“干不好,老子就捶了你的蛋!让你跟那畜生做伴去!”
孙坷垃吓得一哆嗦,尿差点憋不住。他连夜找来几个平时关系好的壮劳力,聚在牛屋外商量。众人也憷那头怪牛,但队长发了狠话,不敢不从。最后商量出个笨办法:先用粗麻绳编成套索,设法把牛绊倒捆结实,再由孙坷垃亲自动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孙坷垃带着五六个手持套索、棍棒的汉子,心怀忐忑地靠近牛屋。那白公牛似乎真有预感,焦躁不安地在牛栏里转圈,蹄子把地面刨出一个个浅坑,鼻孔喷着粗气,一双“黑眼镜”后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一个胆大的后生,试着将套索甩过去。套索刚沾到牛角,白公牛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甩头,套索飞了。它低吼一声,低下头,尖锐的牛角对准人群,后蹄蹬地,炮弹般冲了过来。
“快闪开!”
当先两人被撞得人仰马翻,一个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另一个胳膊当场就脱了臼。白公牛冲势不减,又扬起后蹄,狠狠踹在侧面一个汉子的胯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翻滚。
眨眼功夫,几个大男人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呻吟。白公牛昂着头,打了个响鼻,竟像得胜将军,不慌不忙冲出牛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