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闲饭也不安生。才一岁多,这白公牛就显露出骇人的“流氓”本性。见了母牛,不管是不是发情期,不由分说就往背上爬,蛮横粗暴,连它亲娘老黄牛都不放过。气得饲养员孙坷垃经常挥着鞭子,追着它抽打:“你个畜生!丧良心的玩意儿!连你娘都敢欺!天打雷劈的货!”
鞭子抽在它厚韧的皮上,噗噗闷响,它顶多疼得抖一下皮,转过头,用那双隔着“黑眼镜”的大眼睛,冷漠地瞥孙坷垃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牲畜的懵懂,倒像是有种说不清的、混着恶意与嘲弄的东西。下次,它依旧故我。
后来,它越发大胆,有时竟会踱出牛院,在村里晃荡。见到穿花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凑上去,湿漉漉的鼻子在人身上嗅来嗅去,吓得女人们尖声惊叫,四散奔逃。村里人私下给它起了个诨名——“流氓牛”。都说这牛是“通了人性”,还是“邪性”的人性。
事情闹大,是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天午后。
知了在树叶间声嘶力竭地鸣叫,空气黏稠得能攥出水。老寡妇张素云像往常一样,瞅准午后人乏狗困的时辰,拎着个旧布袋,蹑手蹑脚溜进了牛屋后的草料棚。
张素云在村里是个特殊人物。年近五十,守寡多年,却保养得宜。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头的白皙,眉眼细长,身段依旧窈窕。男人汤柿子得痨病死后,她没了管束,越发注重打扮,头发总是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挽个髻,插根银簪子。夏天爱穿月白色的斜襟褂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走在土路上,确实是一道惹眼的风景,也惹来不少闲话。
那天,她正蹲在草垛边,快速地将铡好的干草往布袋里搂,盘算着够家里那只老山羊吃几天。忽然,觉得身后有股热烘烘的鼻息喷在脖颈上,带着浓重的草料和牲口味。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正对上白公牛那颗顶着怪异弯角的硕大头颅,和那双隔着“黑眼镜”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让她没来由地心慌。
“作死的畜生!滚开!”张素云又羞又恼,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拌料棍,回手就打在白公牛的脑门上。
“梆”一声闷响。
白公牛晃了晃脑袋,没退,反而像是被这一棍子激怒了。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牛吼的闷响,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啪”地搭在张素云肩上。巨大的力量让她惊叫一声,向后仰倒,摔在松软的干草堆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呢,那沉甸甸的身体就压了上来。更让她吓破胆的是那白公牛竟伸出舌头,在她脸上乱舔起来,腥臭的口水糊了她一脸。张素云惊恐地尖叫,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可哪是这畜生的对手。她的月白色斜襟褂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坷垃听到叫声,提着鞭子疯了似的跑来。他红着眼,对着白公牛狠狠抽去,鞭子如雨点般落在牛身上。白公牛吃痛,这才极不情愿地从张素云身上爬下来,慢悠悠地晃着走了。张素云瘫在干草堆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是泪,又羞又愤。孙坷垃赶紧脱下自己的破褂子给她披上,安慰着把她扶起来。这事在村里炸开了锅,大家对这“流氓牛”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纷纷要求队里把它处理掉,免得再惹出更大的祸端。队里干部们紧急开会,一场关于“流氓牛”的命运审判即将展开。 。
张素云先是懵了,随即无边的羞愤和恶心涌上来。她尖叫着,手脚并用推开那沉甸甸的牛头,连滚爬出草料棚,布袋也顾不上拿,哭嚎着朝村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