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三被这阵势吓傻了。他看着五个提着凶器、眼睛血红、恨不得生吃了他的年轻人,又看看面前表情狰狞的哥哥,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哇”地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往后缩,嘴里胡乱地喊着:“没……没有……哥……哥让我去的……玉米地……你说……舒服……有媳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侯家五兄弟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即,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齐刷刷钉在马赶明脸上。
马赶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反应极快——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傻三脸上。力道之大,让傻三整个人趔趄着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马赶明指着摔在地上的傻三,厉声骂道,声音因为刻意拔高而尖利刺耳:“你个傻东西!疯了吗?!胡说什么!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想往我头上栽赃?!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胡说八道!”
他骂得凶狠,眼睛却死死盯着傻三,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威胁,还有一丝只有傻三能看懂的、冰冷的寒意。
傻三被打懵了,躺在地上,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看着哥哥那要吃人似的眼神,吓得浑身哆嗦,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吐出来,只会呜呜地哭。
马赶明这才转向侯家兄弟,脸上换上沉痛的表情:“金柱,金梁,还有你们几个,我知道你们心里痛,我心里也难受!出了这种事,是我们村的耻辱!是我没管教好这个傻弟弟!你们放心,我马赶明绝不包庇!该送哪送哪,该枪毙枪毙,我绝无二话!”
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眶甚至微微发红,像是真的痛心疾首。
侯家五兄弟没说话。他们的目光从地上哭泣的傻三,慢慢移到马赶明那张看似沉痛、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的脸上。
最后,他们一起看向了从始至终站在院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侯大良。
侯大良不知何时来的。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他没有看傻三,也没有看马赶明表演般的愤怒。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马赶明的眼睛,那双平时精明温和、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清晰,让正在表演的马赶明心里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差点说不下去。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傻三压抑的、恐惧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狗子偶尔的吠叫。
许久,侯大良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马赶明,动作很慢,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马、赶、明。”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子割过生牛皮,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最好求神拜佛,”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砸出坑,“别让我抓到证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马赶明强作镇定的脸,刮过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刮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否则,”侯大良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院子里的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誓不回头的决绝,“我侯大良对天发誓——”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面那句话:
“定要你……血债血偿。让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完,他不再看马赶明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对五个儿子挥了挥手:“带上人,去公社。”
他率先走出院子,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佝偻,却带着一种孤绝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马赶明站在原地,看着侯家父子拖着哭嚎的傻三离开,看着院门重新合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猛地腿一软,踉跄着扶住院里的枣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