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印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怒道:“自己看看!你这两年前前后后从我这儿借走了一百二十块大洋!我儿子娶媳妇的钱都被你掏空了!”
侯宽翻看着账册,脸色愈发难看。他未曾料到自己竟已借了如此之多,更没料到一向疼爱他的大哥会这般不留情面。
“哥,咱们可是亲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侯印一把夺回账册,“从今往后,你找你嫂子借钱去,我不管了!”
侯宽灰溜溜地走出杂货铺,心中好似堵了一块石头。雨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人跟他这个“侯副参谋长”打招呼。他心里清楚,村里人都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他这个官是靠送礼买来的。
“狗眼看人低……”侯宽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等老子当上部长,有你们好看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侯宽又陆续向几家亲戚借钱,然而收获甚微。有的推说家里经济困难,有的干脆闭门不见。就连一向与他关系要好的侄子侯印,如今见了他都绕道而行。
这天傍晚,侯宽蹲在县政府后门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烟是劣质的土烟,呛得他直咳嗽,但他舍不得扔掉——这是最后一根了。
“三哥,恁怎么蹲在这儿抽闷烟呢?”
侯宽抬头,看见侯五叼着烟圈站在面前。这个曾经的孔家管家如今落魄至极,身上的绸缎褂子已洗得发白,但那双三角眼依旧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老五啊……”侯宽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有事吗?”
侯五左右张望了一番,神秘兮兮地蹲了下来:“听说你在四处借钱?”
侯宽脸色一变:“谁说的?”
“咱们侯家就这么些人,什么事能瞒得住?”侯五吐出一个烟圈,“依我看,你这样东拼西凑可不是办法。送礼就像个无底洞,庞媛媛那娘们胃口大得很呢!”
侯宽警惕地看着侯五:“你什么意思?”
侯五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一条来钱的门路,就看你敢不敢干……”
侯宽的心跳陡然加快:“什么门路?”
“刘汉山。”侯五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为孔家藏了一笔财宝,少说也有一万锭金银元宝!”
侯宽手中的烟掉落在地,他一把抓住侯五的衣领:“你胡说什么?”
“我当孔家管家那些年,少爷孔留根和我说的。”侯五挣脱开侯宽的手,“刘汉山那老狐狸藏得很隐蔽,但我敢肯定就在刘家。”
侯宽呼吸急促起来,厚实的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线。他想起刘汉山那始终波澜不惊的表情,想起刘家明明没什么产业却总能过得富足……难道传言是真的?
“老五……”侯宽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事儿有几分把握?”
侯五伸出五根手指:“至少八成!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但肯定有!只要找到,够咱们花几辈子的!”
雨又开始下了,雨滴落在侯宽发热的脑门上,凉丝丝的。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故事——有人因为贪财害命,最后遭到了报应。但转念一想,如今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老五,”侯宽咬了咬牙,“最近你什么事儿都别干,专门去寻找这笔财宝的线索。要是能找到,你娶媳妇、盖房子的钱都有了,我当官送礼的钱也不用发愁了。”
侯五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真?”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侯宽拍了拍胸脯,“不过这事儿得保密,尤其不能让刘汉山知道!”
“放心!”侯五搓着手,“我明天就去刘村转转,就说去看望老东家……”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各自散去。侯宽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雨幕之中,刘家大院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他眼中却化作了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刘汉山……”侯宽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段……”
路过一家酒馆时,侯宽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他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独自坐在角落里盘算着。倘若真能找到那笔财宝,莫说送礼,就是买个官做也绰绰有余!到那时,他侯宽就不再是什么狗屁副参谋长,而是名副其实的县太爷!